全家五口，四個特級教師。
我是唯一的例外。
高考失利那年，我媽當著全小區(qū)的面說："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然后她認了鄰居家的學霸閨女當女兒，把我的房間都騰出來了。
十年后，省立醫(yī)院走廊。
她盯著我胸口的銘牌，追了我整整八層樓。
我頭也沒回："掛號請走正規(guī)流程，專家號周二上午，提前三天預約。"
你猜她最后掛上了沒？
第一章
省立醫(yī)院神經外科，周二上午。
我剛做完一臺開顱手術，四個半小時，腰快斷了。
脫了手術服往辦公室走，滿腦子想的是中午食堂還有沒有紅燒排骨。
走廊里人來人往，我低著頭翻手機，看今天下午的門診排了多少號。
四十七個。
我嘆了口氣。
然后一個聲音在身后炸開。
"行……行舟？"
我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聲音，十年了，我做夢都能認出來。
但我沒回頭，繼續(xù)往前走。
后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聲，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咔的。
"陸行舟！你站??！"
我加快了步伐。
不是我怕她。
是我手上還夾著一份病歷，等會兒要給34床的家屬交代術后注意事項。
我很忙。
真的。
"行舟！是你嗎？你回頭看看媽！"
我拐進電梯間，按了八樓。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瞥見一個身影沖過來，手拍在門上，沒拍住。
到了八樓，我以為完事了。
結果三分鐘后，樓梯間的門砰地推開。
周敏華，五十八歲，退休特級教師，省優(yōu)秀教育工作者，穿著一件藏青色羊絨大衣，扶著膝蓋喘得快背過氣去。
她爬了八層樓。
我站在護士站旁邊簽字，余光看見她，手里的筆沒停。
"陸……陸行舟……"
她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把病歷遞給護士小王，轉過身。
"**。"
我的語氣平靜、禮貌、標準，和我對每一個非預約患者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
"請問您掛號了嗎？"
周敏華愣住了。
她直地盯著我胸口的銘牌——
"陸行舟 主任醫(yī)師 神經外科"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特殊津貼專家"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手表。
"如果是看診的話，我的專家號是周二上午，需要提前三天在公眾號預約。目前本周的號已經滿了，建議您約下周的。"
"如果是急診，一樓左轉有急診科，24小時接診。"
說完，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護士小王跑過去："阿姨？阿姨您沒事吧？您坐下來，我給您量個血壓——"
我沒回頭。
不是冷血。
是我真的趕時間。
三十四床家屬在等我。
而且說實話，我和這位女士已經十年沒有任何關系了。
從法律上講。
趙磊從辦公室探出頭來："主任，剛才那誰?。孔纺惆藢訕?，前女友？"
我瞥了他一眼。
"你見過五十八歲的前女友？"
趙磊撓頭："那是……"
"一個想加號的患者。"我說，"幫我倒杯水，謝謝。"
趙磊"哦"了一聲，乖乖去倒水了。
我關上辦公室的門，坐在椅子上。
看著天花板發(fā)了一會兒呆。
然后拿起電話，撥了三十四床家屬的號碼。
"喂，**，我是陸行舟醫(yī)生……"
聲音平穩(wěn)，手也平穩(wěn)。
什么都很平穩(wěn)。
挺好的。
第二章
說起來，我為什么對這位女士如此公事公辦，話得從十年前講起。
陸家，省城教育圈赫赫有名。
我爸陸建國，省重點中學校長，特級教師，教了三十年數學，帶出來的競賽生能繞學校操場一圈。
我媽周敏華，市一中語文特級教師，教研組長，每年都有學生寫作文感謝她是人生燈塔。
我姐陸行云，比我大三歲，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保送985，碩士，博士，現在是某211高校的副教授，三十五歲，已經在評正教授了。
我叔陸建軍，市教育局副局長。
每年過年家庭聚會，桌上的話題只有一個——教育。
誰誰的孩子考上了哪里，今年高考狀元是誰帶出來的，哪個課改方案又通過了。
而我，陸行舟，從小就是這個家庭里的異類。
我不是不聰明。
我只是對他們引以為傲的那套東西，提不起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