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恩如仇------------------------------------------，昆侖谷底。 ，鉛灰色云層壓在頭頂，透不進(jìn)一絲光。 ，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血沫里摻著細(xì)碎的內(nèi)臟殘渣。她披頭散發(fā)，渾身浴血，七竅都在往外滲著殷紅的血線，整個人像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站著六道風(fēng)華絕代的身影。 ，周身散發(fā)著渡劫大能的磅礴威壓。他們曾是她最得意的作品，是她兩千年心血澆灌出的果實。而現(xiàn)在，這些果實正用“誅仙斬神陣”將她困死在谷底，用她親手賜予的力量，把她推入絕路。 ，柳如煙付出了慘痛代價——道基崩毀，神魂枯竭，經(jīng)脈寸斷。她現(xiàn)在還能站著，全靠胸腔里那一口不肯咽下的氣。 。“我待你們……不好嗎？” ，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六張面孔，每一張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熟悉到此刻看去，竟覺得無比陌生。 ，是她的大弟子鼻人煙火。 ，氣質(zhì)清冷出塵，仿佛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他是六人中資質(zhì)最高的，也是柳如煙曾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此刻，他正用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俯視著她，那眼神不像在看師父，倒像在看一件即將丟棄的舊物。 “師父?！彼Z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您待我們好，那‘焚仙訣’的終極篇章，您為什么始終不肯傳給我？”，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困惑：“我都已是渡劫**，只差那一篇就能證道飛升。您既然不給，那徒兒便只好自己來取了?！?。，下山途中遇到這個少年被邪修開膛破肚、奄奄一息，她出手救下，將他帶回玄劍宗。少年傷好后跪在她山門前七天七夜，膝蓋磨得見了白骨也不肯離去。她手把手教他引氣入體，教他御劍，教他一切。而如今，他為了最后一篇功法，巴不得她立刻就死。
“你呢？”柳如煙看向第二個人。
二弟子葉不反往前跨了一步，俊朗的眉眼間滿是扭曲的怨毒：“師父，我乃大乾皇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dāng)初能拜入你門下，是給你臉了。你憑什么管教我？憑什么呵斥我？憑什么罰我？我父皇都沒戳過我一根手指頭！你算什么東西？你不過是宗門的一條看門狗！”
柳如煙只覺得荒誕。大乾不過是南荒一個彈丸小國。當(dāng)年若不是她發(fā)現(xiàn)葉不反體內(nèi)潛藏罕見的蒼龍血脈，將他收入門下傾力栽培，他怎可能成為威震八荒的渡劫大能？
三弟子糖山?jīng)]等她問，自己開了口，眼神漠然得像在看一具**：“師父，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拜了你為師。當(dāng)初為了拜你，我跟家族決裂，父母至死不肯原諒我。我爹臨終前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生了我這個不孝子。如果當(dāng)初我聽了他們的話，跟著赤腳半仙修煉，說不定早就證道成仙了。是你耽擱了我，是你害得我眾叛親離。師父，我恨你。”
柳如煙闔上眼睛。她記得，當(dāng)年是糖山跪在她面前磕頭磕到額骨碎裂，說此生別無他求，只求拜入她門下。她本無意收徒，是他的執(zhí)拗打動了她。如今那份執(zhí)拗變成了刻骨的恨意。
四弟子陸仁身著一襲紅衣走上前來，聲音輕柔得讓人脊背發(fā)涼：“師父，您還記得冷冰冰嗎？當(dāng)初若不是您橫加阻攔，我和她早就雙宿**了。今日我要將你碎尸萬段，以泄兩千年心頭之恨！”
他拔出長劍，劍身赤紅，流轉(zhuǎn)著鳳凰圖騰般的紋路——那是柳如煙斬殺上古火鳳，取鳳骨為他煉制的本命圣器“鳳鳴劍”。
五弟子龍?zhí)彀谅曇衾锘祀s著憤怒與貪婪：“師父！我爹娘留給我的‘混天塔’，你什么時候才肯還給我？那是他們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遺物了！你憑什么霸占著不還？今天你必須死！”
柳如煙差點笑出來?；焯焖细街咸煸鼓睿瑢こＰ奘空粗疮?。她替他保管一千多年，是怕他被怨念反噬。
六弟子玉大剛年紀(jì)最輕，也最沉不住氣，張嘴就罵：“老東西！你終于要死了！你管了我整整兩千年，我早就盼著你死了！反正我們現(xiàn)在都是渡劫大能，用不著你了，你**吧！”
柳如煙看著這六張面孔，忽然覺得陌生到了極點。
兩千年。她用了兩千年，把這六個根骨平庸的少年培養(yǎng)成名震八荒的渡劫大能。每人一株仙草洗經(jīng)伐髓，丹藥、天材地寶、神級法寶傾盡所有，從不藏私。換來的一句“你**吧”。
養(yǎng)不熟的逆徒。
柳如煙慘然一笑。道基崩碎，神魂枯竭，就算沒人補(bǔ)刀，她也活不過半個時辰了。但就算死，也要先把這六個孽障收拾干凈。
她從儲物袋中摸出一顆血紅色的丹藥丟進(jìn)嘴里?！叭佳ぁ薄匀紵可A為代價，讓她在短時間內(nèi)重返巔峰。一刻鐘后，油盡燈枯，神仙難救。
丹藥入腹的瞬間，柳如煙氣息驟然暴漲。渾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長發(fā)無風(fēng)自動，令人窒息的威壓轟然爆發(fā)。
六名弟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一起上！送師父上路！”
鼻人煙火率先出手，手中冰王劍化作寒芒直取柳如煙咽喉。那柄劍通體晶瑩，是柳如煙用萬年玄冰為他煉制的本命仙器。其余五人同時祭出法寶——赤焰雷霆槍、鳳鳴劍、混元傘、破天戟、裂地刀，齊齊朝它們的締造者轟殺而來。
“殺我？”柳如煙嘴角彎起冰寒的弧度，“你們是不是忘了，這一身本事，到底是誰教的？”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出現(xiàn)在鼻人煙火面前，一只強(qiáng)有力的手掌鎖住了他的咽喉?！斑青辍币宦暣囗?，喉骨碎裂。鼻人煙火的眼睛瞪得滾圓，身體軟軟癱下，冰王劍“咣當(dāng)”落地，光澤盡失。
“大師兄！”其余人驚駭出聲。
柳如煙身形一閃掠到糖山面前，裹挾著兩千年修為的最后一拳轟在他腦袋上。“砰”的一聲，頭顱炸開，血肉飛濺。她眼皮都沒眨，再次消失。
葉不反轉(zhuǎn)身想逃，柳如煙一掌拍在他后心。這一掌看似輕巧，暗勁卻恐怖至極，他像斷了線的紙鳶飛出去，狠狠撞進(jìn)十里外的崖壁，深深嵌進(jìn)山體，摳都摳不出來。
三息。三名渡劫大能，三具**。
玉大剛“撲通”跪下去，磕頭磕得血肉模糊：“師父！徒兒錯了！師父饒命！”
柳如煙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知道錯了？”
玉大剛拼命點頭，額頭已磕出白骨。
“可惜，”她說，“太遲了。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你要死了。”
玉大剛驚駭抬頭，一只手掌在視野中不斷放大，輕輕落在他的額頭上。他失去了意識。
龍?zhí)彀赁D(zhuǎn)身化作一道流光狂遁而去，瞬間掠出千里。陸仁同時暴起揮劍殺來，想拖住她給龍?zhí)彀翣幦r間。
柳如煙冷冷扯了扯嘴角，無視斬來的劍光，一掌轟在陸仁胸口。陸仁狂噴鮮血倒飛出去，墜入無盡深淵。下一刻，柳如煙身前虛空裂開，她抬腿踏入。
萬里之外，龍?zhí)彀疗疵继?，心臟狂跳，冷汗浸透后背。他不斷回頭張望，確認(rèn)沒人追來，才稍稍松了口氣。
“為什么她傷成那樣還能這么強(qiáng)——！”
他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不過沒關(guān)系，他逃出來了——
身前的虛空突然裂開了。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從中走出，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
“師……師父……”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逃？”柳如煙歪了歪頭，“你能逃到哪兒去？”
她伸手捏住他的脖頸，像捏一只小雞仔，輕輕一擰?！斑青??！?*被隨手丟開，像扔掉一袋垃圾。
她站在虛空中，蒼茫云海和凜冽罡風(fēng)在四周翻涌。六個弟子，六具**，全部處理干凈。
燃血丹的藥效在這一刻徹底退去。無盡的虛弱感如潮水涌來，柳如煙身體晃了晃，再也無法維持平衡，朝著下方無力墜落。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意識開始模糊。
這一生，她收過六個弟子，傾盡所有栽培他們，到頭來卻被聯(lián)手圍殺。兩千年的心血，換來一句“你不配”，一句“我恨你”，一句“你**吧”。
全都是養(yǎng)不熟的逆徒。
如果能重來一回——她絕不會再收哪怕一個弟子。
柳如煙闔上眼睛，墜入無盡深淵，意識被黑暗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