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從背圓周率開始------------------------------------------。（3）班靠窗的位置，把書包往桌上一扔，精準地砸中了旁邊李銘的早餐。“草，陳宸你有病啊！問題不大?！?a href="/tag/chenchen1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宸面不改色地把書包拎回來，從里面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開始寫。，只見他寫的是——“九月一日，晴。太陽照常升起，我照常來上學。人類發(fā)明了這么多交通工具，卻始終沒有發(fā)明一種能把‘不想上學’這種情緒打包運走的機器。建議諾貝爾獎增設逃避現(xiàn)實獎，我第一個報名。”，表情復雜：“***寫的什么玩意。病痛文學?！?a href="/tag/chenchen1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宸頭也不抬，“你不懂。什么病？窮病。精神病。不想上學的病?！薄?，把筆記本合上，目光落在扉頁上。，筆跡很舊，是幾年前寫的——，唯你不行。，然后把筆記本塞回了書包。
開學第一天沒什么特別的。班主任老張在***重復著和去年一模一樣的開學致辭，內(nèi)容大概是“高三是人生中最關鍵的一年你們要對自己負責”之類的話。教室里的同學們昏昏欲睡，有人在底下偷偷刷手機，有人趴在桌上補暑假最后一天沒寫完的作業(yè)。
陳宸看著窗外。
操場上有高一新生在軍訓，**聲遠遠地飄過來。陽光把跑道曬得發(fā)白，幾個站軍姿的學生正在教官眼皮底下偷懶。他看著看著，嘴角彎了一下——去年這個時候，他也站在那片操場上，汗流浹背地踢正步。
有人用筆戳了戳他的后背。
他回頭，看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是**蘇念。她板著臉，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表格。
“陳宸，開學典禮你代表咱們班去搬書?！?br>“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最閑?！?br>陳宸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他確實很閑。閑到能把圓周率背到小數(shù)點后一百位，閑到能在數(shù)學課上用函數(shù)畫出一只貓，閑到能寫出滿滿一本子病痛文學，然后假裝不小心丟在圖書館，等著看會不會有人撿到。
“行吧。”他接過表格，沒看，反而盯著蘇念的臉，“**，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蘇念愣了一下，眼鏡片后面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關你什么事?！?br>“關心同學嘛?！?a href="/tag/chenchen1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宸說。
蘇念沒有回答，轉(zhuǎn)身回了座位，馬尾辮甩出一道干脆的弧線。
陳宸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午的數(shù)學課比上午更無聊。
數(shù)學老師在黑板上講導數(shù)，陳宸在底下數(shù)窗外飛過的鳥。數(shù)到第十七只的時候，一只鳥停在了窗臺上，歪著頭往教室里看。陳宸朝它眨了眨眼。
“陳宸！”
他站起來。
數(shù)學老師指著黑板上的一道導數(shù)題：“你來回答?！?br>陳宸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那只已經(jīng)飛走的鳥留下的空窗臺。
“答案是——”他深吸一口氣，“三點一四一五九二六***八九七九三二三八四六——”
“停！停！”數(shù)學老師一臉懵，“我問你導數(shù)，你在背什么？”
“圓周率?！?a href="/tag/chenchen1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宸一本正經(jīng)，“老師，導數(shù)只是工具，圓周率才是永恒?！?br>全班笑瘋。
數(shù)學老師指著門，嘴角抽搐：“你給我出去?！?br>陳宸拿起筆記本就往外走。路過蘇念的座位時，他看見她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在笑。
陳宸第一次看見這個永遠板著臉的**笑。
他在走廊上靠著墻站定，翻開筆記本，準備寫點什么。但想了想，又合上了。有些東西不需要記下來——比如**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放學鈴響的時候，陳宸沒有直接回家。
他拐進圖書館，穿過一排排書架，走到最里面那個角落——心理學分類，第三層。這里常年沒人來，連燈光都比別處暗。
他把那本磨白了封面的筆記本放在老位置上。
這是他從高二開始的習慣。把筆記本“忘”在圖書館，第二天再來看。大多數(shù)時候它原封不動。但有幾次，上面多了陌生的筆跡。他不知道是誰寫的，也沒去查。只是在每一條留言下面，用鉛筆回復四個字：問題不大。
放好筆記本，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在走廊拐角，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個女生。
穿著和他們一樣的校服，但校服在她身上顯得太大了，像是大人按尺寸買的，沒試穿過。她背著一個看上去很貴但邊緣已經(jīng)磨破的書包，低著頭，劉海遮住大半張臉。
她看見陳宸，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后退一步，整個人貼在了墻上。
“對……對不起?！?br>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陳宸看了她一眼。
“問題不大?！?br>然后他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那個女生已經(jīng)快步跑進了圖書館深處，方向正好是他放筆記本的那個角落。
陳宸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走出校門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一條微信。備注名是一個紅薯的emoji。
“除夕的機票訂好了。等我?！?br>陳宸站在九月的夕陽底下，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四個字發(fā)過去，把手機塞回口袋，往家的方向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九月的風還有點熱，帶著夏天殘留下來的溫度。校門口的小賣部在放一首很老的歌，老板坐在門口打瞌睡。
陳宸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他想起剛才那個女生跑進圖書館的樣子。
想起蘇念桌上那個吃了一半的廉價面包。
想起筆記本扉頁上那句“唯你不行”。
他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學校的方向。
高三這年，好像不會太無聊。
而在圖書館最深處，那個穿著大號校服的女生從書架上取下了那本磨白了封面的筆記本。
她蹲在角落里，翻到最新的一頁。
上面是今天剛寫的一行字：
“九月一日，開學。被數(shù)學老師趕出教室。**笑起來挺好看的。走廊差點撞到一個女生，她說了對不起。明明是我差點撞到她?！?br>女生看完，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
猶豫了很久。
最后在那行字下面，用極小極輕的筆跡，寫了四個字。
然后她把筆記本放回原處，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飛快地跑了。
筆記本安安靜靜地躺在書架上。
上面多了四個字——
想變成空氣。
而陳宸的手機屏幕上，那條剛發(fā)出去的消息還亮著。
只有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