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滿門被滅那年，我七歲。
活下來的代價，是被送進冷宮當(dāng)替死鬼。
十三年后，太后賜婚。
對象是傳聞中半身入土的瘸腿王爺。
我想，擋箭牌就擋箭牌吧，總比死在宮里強。
大婚夜，蓋頭被掀開的瞬間。
那個"病秧子"站在我面前，周身殺氣凜然。
他低頭，拇指擦過我眼角：
"阿蘅，為了這一天，本王屠了三座城。"
我后背發(fā)麻。
他不是什么擋箭牌。
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變數(shù)。
第一章
承安十七年，暮春。
宮墻根底下的杏花開得正盛，花瓣落了滿地，像鋪了層薄雪。
謝蘅跪在太后寢殿外頭，膝蓋下的青磚**頭曬得滾燙。
她已經(jīng)跪了兩個時辰。
殿內(nèi)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太后身邊嬤嬤尖細的嗓音："謝氏女聽旨，太后懿旨，賜你嫁與靖安王為正妃。三日后出閣，不得有誤。"
謝蘅垂著眼，睫毛未動一下。
靖安王。
滿京城誰不知道那位主兒的名聲。
據(jù)說三歲染了惡疾，雙腿廢了。
據(jù)說常年臥床，藥石不斷，太醫(yī)院的人每隔三日就要上門。
據(jù)說他脾氣暴戾，打死過七個伺候的丫鬟，府里的下人都是輪換著來，沒人撐得過半年。
總結(jié)起來四個字：半死不活。
謝蘅的嘴角動了動。
太后給她挑的這門親事，擺明了是要她去守活寡。
身后傳來腳步聲，輕盈而快，是同住冷宮的宮女阿織。
"姑娘！"阿織蹲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奴婢打聽過了，那靖安王府連正經(jīng)管事嬤嬤都沒有，下人統(tǒng)共不到十個，跟個冷廟似的。"
謝蘅撐著膝蓋站起來，裙擺上沾了灰。
"冷廟好。"她拍了拍裙子，語氣平淡，"總比這冷宮暖和些。"
阿織急得眼圈泛紅："姑娘怎么還笑得出來！那是去送死！"
謝蘅沒回頭。
她抬眼望了一下那堵高得看不見頂?shù)膶m墻，墻頭爬滿了青苔，遮住了外面的天。
送死？
她在這宮里活了十三年。
七歲那年冬天，謝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她是被乳娘藏在枯井里，才僥幸撿了條命。
后來被送進宮，頂著"罪臣之女"的名頭，在冷宮里長大。
太后三年前開始給她立規(guī)矩，讓她學(xué)端茶倒水、學(xué)請安行禮。
她那時候就明白了，自己遲早是要被當(dāng)成棋子用出去的。
如今不過是落子的日子到了。
"走吧。"謝蘅收回視線，"回去收拾東西。"
阿織擦著眼淚跟上來："姑娘就這么認(rèn)了？"
"不認(rèn)能怎樣？"謝蘅腳步不停，嗓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抗旨不遵，拖出去杖斃？還是一根白綾吊在房梁上，讓太后省心？"
阿織說不出話了。
回到冷宮那間破落的小院，謝蘅推開門，屋里簡陋得很，一張木床，一張矮桌，墻角堆著幾本翻爛了的書。
她蹲下身，從床底摸出一個布包。
布包里頭是一枚玉佩，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上頭刻著一個"謝"字。
這是當(dāng)年乳娘從井口扔下來的，是她跟謝家唯一的聯(lián)系。
謝蘅把玉佩攥在掌心，指節(jié)收緊。
十三年了。
謝家的案子，朝堂上沒人提，宮里更沒人敢提。
但她記得。
全都記得。
那天夜里火光沖天的謝府大門。
母親推她進井時嘴唇哆嗦的弧度。
父親的佩劍落地的聲音。
還有那些舉著火把沖進來的兵卒胸前，繡著的玄色蟒紋。
謝蘅閉了閉眼。
她把玉佩重新包好，塞進貼身衣物最里層。
三日后出閣。
嫁一個快死的王爺。
挺好的。
反正她也沒打算在這深宮里安安分分過一輩子。
活著出去，才有機會做想做的事。
第二天一早，太后身邊的崔嬤嬤來了一趟，送了兩匹紅綢和一支金釵。
"太后說了，雖是賜婚，到底是皇家的體面。這嫁衣你自個兒找人縫，金釵算是太后賞的。"崔嬤嬤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帶著點不加掩飾的輕蔑，"也就你這樣的命，才配那樣的人。"
謝蘅接過東西，笑了笑："替我謝太后恩典。"
崔嬤嬤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阿織從門后探出頭來，臉色鐵青："什么東西！兩匹布就把姑娘打發(fā)了，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沒有！"
謝蘅把紅綢攤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