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第一次聽見我心聲。
“六兒乖，跟父皇說說，你還聽見什么了？”
我只是腦子里會蹦出一些奇怪的念頭。
比如看見太子，我會想：“他昨夜見了北境來的信使。”
比如看見四皇兄，我會想：“他的母妃不是病死的。”
父皇每次聽完，都笑著摸我的頭。
然后第二天，就有人消失。
直到七歲那年，腦中轟然炸開一句：
“父皇在想除掉我的辦法?！?br>父皇站在我面前，面帶微笑。
“六兒，進來，讓父皇抱抱?！?br>01
父皇站在御書房門內(nèi)，笑得和平時一樣。
“六兒，進來，讓父皇抱抱?！?br>我站在門外，腳不敢動。
腦子里那句話還沒散。
“父皇在想除掉我的辦法?！?br>父皇朝我伸出手。
“怎么了？”
“剛才不是還跑得很快嗎？”
我看著那只手，后背全是汗。
過去一年，父皇也這樣抱過我很多次。
每次抱起我，他都會問一句。
“六兒今天又聽見什么了？”
我什么都告訴他。
太子哥哥半夜見了北境信使。
第二天，那個信使掉進井里。
四皇兄偷偷查母妃的死因。
第二天，替四皇兄送藥的宮女被杖斃。
淑妃娘娘把銀子送出宮。
第二天，淑妃娘娘被關(guān)進冷宮。
我以為父皇在抓壞人。
原來那些人消失，只是因為父皇不想讓他們活著。
現(xiàn)在，輪到我了。
“六兒?！?br>父皇的手還停在半空。
“過來?！?br>我慢慢走進御書房。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桌上放著一碗杏仁酪。
那是我最愛吃的東西。
父皇把我抱到腿上，親手端起碗。
“忙了一早上，餓了吧？”
我的手剛碰到碗，腦子里又響了一聲。
“杏仁酪里有見血封喉的毒?！?br>我猛地縮回手。
父皇的笑停了一下。
“怎么不吃？”
“燙。”
父皇拿起勺子，吹了兩下。
“現(xiàn)在不燙了。”
勺子送到我嘴邊。
我閉緊嘴。
父皇盯著我。
御書房里沒人出聲。
只有墻角的銅漏還在滴水。
父皇的手沒有收回去。
“六兒不乖了？”
我抬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疼愛。
只有試探。
他在等我心里的話。
我不能想有毒。
可越是不想，那兩個字越往外冒。
毒。
有毒。
父皇的手指收緊。
勺子碰到我的牙。
“張嘴。”
我突然捂住肚子。
“疼！”
父皇沒有松手。
我用腳踢翻小桌。
碗落到地上，杏仁酪全灑了。
一只守在桌下的黃狗沖過來舔了兩口。
父皇身邊的高公公剛要攔，黃狗已經(jīng)倒在地上。
它四條腿抽了幾下，嘴角流出黑血。
父皇的臉沉了。
我抱住他的脖子，放聲大哭。
“父皇，有人要毒死六兒！”
門外的侍衛(wèi)沖進來。
高公公跪在地上。
“陛下，奴才該死！”
父皇低頭看我。
“六兒剛才聽見什么了？”
“狗死了。”
“在狗死之前呢？”
“什么都沒有。”
父皇摸了摸我的后腦。
“真的？”
我點頭。
可腦子偏偏不聽話。
“父皇知道我在撒謊?！?br>他的手停住。
“六兒從前從不騙父皇?！?br>“六兒沒有騙?！?br>“那你為什么不吃？”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高公公。
高公公低著頭，肩膀一直在抖。
腦子里又冒出一句。
“毒不是高公公下的?！?br>我馬上咬住舌頭。
疼痛壓住了后面的話。
父皇卻已經(jīng)聽見了。
他掃了高公公一眼。
“把準備杏仁酪的人全抓起來。”
“一個都不準死。”
“朕要親自審?！?br>侍衛(wèi)領(lǐng)命離開。
高公公磕了一個頭。
“陛下，六公主受了驚，奴才這就送公主回宮?！?br>“不必?！?br>父皇把我放在地上。
“六兒今天留在御書房。”
我擦掉眼淚。
“兒臣想回去找乳娘?！?br>父皇笑了。
“你的乳娘今早病了?！?br>我心里一緊。
乳娘昨晚還給我梳頭。
她根本沒病。
“乳娘已經(jīng)被關(guān)進慎刑司。”
父皇聽見后，眼里的笑更深。
“六兒不想陪父皇？”
“想?！?br>“那就乖乖坐著。”
我坐到旁邊的小凳上。
父皇重新看奏折。
高公公命人收走死狗和碎碗。
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的袖子碰到我的手。
一張紙落進我的掌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