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4年3月7號。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兩點半，我剛贏了一場撫養(yǎng)權(quán)官司。
對方律師是個打了二十年官司的老油條，被我在法庭上懟得臉色發(fā)青。
回到律所，宋遠給我遞了杯美式，賤兮兮地笑："沈辭，你可真行，當事人老婆都快給你跪下了。"
我沒理他。
我這個人，法庭上話多，下了庭話少。
省著點用。
"三點有個新客戶約了咨詢，前臺說是家暴離婚。"宋遠翻著手機，"女方，姓姜。"
我手里的咖啡頓了一下。
姜。
這世上姓姜的多了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安排到我這。"
"你不是說這周不接新案子？"
"我改主意了。"
兩點五十八分。
前臺打了內(nèi)線，說客戶到了。
我整袖口，看了一眼窗外。
三月的光打進來，暖得不真實。
門被推開。
我抬頭。
她站在那。
比五年前瘦了至少二十斤。
顴骨高了，下巴尖了，眼窩深陷，嘴唇干裂。
不是我記憶里那個穿白裙子笑起來有梨渦的女孩。
姜瑜。
她顯然也沒料到會看見我。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緊了包帶，指節(jié)發(fā)白。
"沈……"
"請坐。"我打斷她，聲音冷得連自己都陌生。
我不想聽她叫我的名字。
五年前她最后一次叫我名字，是說"沈辭，我們分手吧。"
她猶豫了三秒，還是坐了下來。
我注意到她坐的時候右邊身子微歪著，像是那側(cè)的肋骨不太舒服。
我沒問。
"沈律師。"她改了稱呼，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
我翻開面前的空白案卷，拿起筆。
"姓名。"
"……姜瑜。"
"配偶姓名。"
"周衡。"
筆尖在紙上劃了一下。
周衡。
周氏集團的少東家。
她當初甩了我嫁的那位。
我花了五秒鐘讓自己的表情紋絲不動。
"婚齡。"
"四年八個月。"
"離婚原因。"
沉默。
我抬起眼看她。
她低著頭，左手無意識地按著右邊手腕。
袖口往上滑了一寸，我看見了。
青紫色的淤痕，已經(jīng)不是新傷了，邊緣泛著黃綠色，說明至少有一周。
但旁邊還疊著一圈更深的紫紅，那是新的。
我的筆尖停在紙面上，墨水洇出一個小點。
"家暴。"我替她說了。
她沒否認，只是把袖子扯了下來。
動作很熟練。
熟練到讓我胃里翻涌。
"持續(xù)多久了？"
"……"
"姜瑜，我問你，持續(xù)多久了。"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但沒哭。
"婚后第三個月開始。"
四年半。
她被打了四年半。
我手指收緊，筆桿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
腦子里有個聲音在說：活該，當初是她自己選的。
另一個聲音更大：四年半。
"報過警嗎？"
"報過兩次。"
"結(jié)果呢？"
"周家的人把***的人請出去吃了頓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見過太多家暴案的當事人，那種麻木我認得。
不是不痛了。
是痛太久，神經(jīng)鈍了。
"有就醫(yī)記錄嗎？"
"有。但他每次都讓私人醫(yī)生上門。"
"也就是說沒有公立醫(yī)院的正式驗傷報告。"
她搖頭。
我合上筆帽。
"姜瑜，我說句實話。周衡背后是周氏集團，他們的法務(wù)團隊少說十幾個人。你手里沒有驗傷報告，沒有出警記錄的實質(zhì)性處理結(jié)果，光憑你的口述——"
"我有照片。"
她打開手機，翻了一下，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她的后背。
從肩胛到腰線，像被人用什么東西抽過，一道一道的。
我接過手機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手。
冰的。
三月份，暖氣開著，她的手冰得像從冷庫里拿出來的。
我一張一張往后翻。
手臂、小腿、后頸，最后一張是臉。
左眼腫得睜不開，嘴角破了，半張臉烏青發(fā)亮。
拍照時間：2024年2月14日。
**節(jié)。
"夠了。"我把手機還給她。
聲音啞了一下，我清了清嗓子。
"這些照片有備份嗎？"
"存了云端。密碼只有我知道。"
我重新打開筆帽，開始寫。
寫得飛快。
"我需要你接下來做幾件事。第一，去市中心醫(yī)院***全面體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