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塊開始------------------------------------------。，林薇正在陽臺收衣服。小禾在客廳彈琴，那首《小星星》彈了半年了還在跑調(diào)，她也不糾正，聽著反而覺得安心。她把衣服抱進來疊好，進廚房關(guān)火，掀開蓋子，肉香沖了一臉。用筷子戳了一下，軟爛。。他每次都能多吃一碗飯。。蛋糕在冰箱里放著，數(shù)字蠟燭插好了，三和七。碗筷擺了兩副半，小禾用她的草莓小碗。，她把牛腩盛進砂鍋，又炒了兩個菜。周深發(fā)消息說“快了”。，菜涼了。她熱了一遍。，小禾說餓了。她先給孩子盛了飯。，周深的消息過來：“項目臨時有事，加班，你們先吃，別等我?！保亓藗€“好”。，夾了塊牛腩。小禾在對面抬眼：“爸爸又加班啊？嗯。他老是很忙。嗯，”林薇又夾了一塊，“吃飯。”，安靜了?？蛷d里只?？曜优鐾氲穆曇?。，周深發(fā)來一條語音。她擦干手點開，**音很安靜，安靜的有點不對勁。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可能回得晚，不用等門?！?br>她打了一行字：“你現(xiàn)在在哪？”
過了兩分鐘他回：“公司啊?！?br>她盯著那三個字，沒再回。
把碗沖干凈放好，擦了灶臺，垃圾袋系緊拎到門口。然后坐回沙發(fā)上。
她點開那個App。
那個位置共享是她去年非要開的，當(dāng)時跟周深說：“你和女兒在外面我不放心，開著吧。”他嫌煩，說“你至于嗎”，她說“至于”。吵了幾句，他沒管。
地圖上那個小藍點停在香格里拉酒店。
她點開詳情看了眼——17:58到達，已經(jīng)四小時沒動過了。
17:58，就是他說“加班”之前兩分鐘。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小藍點，把地圖放大，看到酒店門口那條街。去年**節(jié)他們?nèi)ミ^那家咖啡店，周深那晚手機響了好幾次，每次都側(cè)過身接。她當(dāng)時沒多想。
現(xiàn)在也不用想了。
她關(guān)掉手機，去浴室看小禾刷牙。小禾**牙膏泡泡，含含糊糊問：“媽媽你眼睛紅了？”
“剛才揉的。”她蹲下來幫孩子擦嘴，“快漱口，去睡?！?br>“爸爸幾點回來？”
“你睡你的?！?br>“我想等他——”
“別等了?！彼曇魶]變，把孩子抱起來放床上，“你先睡?！?br>小禾躺下來，拉著被子角，又問了一句：“媽媽你不高興嗎？”
“沒有?！?br>“那你為什么一直看手機？”
林薇停了一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柜上，關(guān)了燈?！皼]看了，睡吧。”
女兒的小手從被窩里伸出來拉住她的手指，熱乎乎的，攥得挺緊。她在床邊坐著沒動，等到那只小手松了，呼吸變勻了，才輕輕抽出手。
走到客廳，她站在餐桌前面。
那鍋牛腩還在砂鍋里，用保鮮膜封好放進了冰箱。關(guān)上冰箱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里面——半瓶啤酒、一盒雞蛋、幾顆西紅柿，還有周深上周剩的半罐醬菜。
她沒再看，關(guān)好冰箱門。
坐回餐桌前，拿起手機。
搜索欄里敲了一行字：“35歲家庭主婦沒工作過能干什么。”
結(jié)果一條條往下刷——保潔，鐘點工，超市理貨，飯店洗碗，便利店店員。
有一條寫著“年齡不限，經(jīng)驗不限”，點進去看了地址，離她家一公里，小區(qū)對面那家24小時便利店。她又翻了一遍那條**信息，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她站在灶臺前面慢慢喝完。
杯子洗了放回去，回臥室。
小禾已經(jīng)睡熟了。她坐在床邊看了會兒女兒的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她下巴底下。
躺下來。
燈關(guān)了，窗簾沒拉嚴。路燈的光從外面透進來一條縫，打在天花板上，細細的一道。
她盯著那條光。
耳朵聽著門口的方向。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門鎖響了。
周深腳步很輕，但她還是聽見了鑰匙碰到門框那一下的金屬聲。腳步聲從玄關(guān)移到客廳，停了片刻，又移進臥室。他脫外套的時候衣架碰了一下衣柜門，她閉著眼。
他躺下來，床墊微微往下陷了陷。
身上有一種味道，不是家里的。酒店沐浴露，陌生牌子的。
他呼吸慢慢變沉，打起了輕鼾。
她始終沒睜眼。
天花板上那條光還在，淺**的，照著一小塊墻皮。
她就盯著那一點亮，一直到窗外發(fā)白。
天快亮的時候她起了床。
小禾還沒醒。她走進廚房，把那鍋牛腩從冰箱里端出來，放在灶臺上，自己盛了兩碗，就著冷湯一口一口吃完了。肉燜了一夜更爛了，入口就化。
真好吃。她做飯一直很好吃。
吃完她把碗洗了，擦干凈手，坐回餐桌前。
手機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去年春天在公園拍的，三個人都笑著，她靠在周深肩膀上，小禾蹲在前面比了個耶。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長按，刪除了。
換了一張小禾自己的。***門口拍的，歪著腦袋，露出兩顆門牙。
設(shè)好屏保之后她鎖屏又解鎖，看了一眼。然后站起來，換了雙鞋，推開門下了樓。
早晨六點半，街上沒什么人。便利店24小時亮著燈，玻璃門上貼著“營業(yè)中”，里面透出白晃晃的光。風(fēng)鈴叮當(dāng)響了一聲，她推門走進去。
收銀臺后面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拿抹布擦臺面。看見有人進來，她抬眼：“買東西？”
“不買?！?a href="/tag/li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站在門口，背挺得很直，“你們是不是招人？”
店長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眼——頭發(fā)隨便扎著，臉上沒化妝，黑眼圈在燈光下面擋不住。外套洗得有點發(fā)白了，袖口的線頭起了一圈毛。
“以前干過收銀嗎？”
“沒干過?！?br>店長看了她兩秒：“我們只招兼職，時薪二十二。”
林薇點了下頭。
店長從柜臺下面抽了一張表推過來，又遞了支筆：“先填表吧?！?br>林薇接過來，拉開凳子坐下。
姓名：林薇。
年齡：三十五。
婚姻狀況：已婚。
她往下寫，看到“工作經(jīng)歷”那一欄，筆尖頓住了。
紙面上懸了兩三秒。她想起上次填這種東西的時候，大概是十二年前。那時候“工作經(jīng)歷”那一欄她填過兩家公司的名字，雖然都是小公司，但格子填滿了。
現(xiàn)在格子還是那么大。
她落筆，寫了一個字。
無。
寫完她把表推回去。店長掃了一眼，什么也沒說，折好收進抽屜。
“明天早上八點來，先試三天。”
“好。”
林薇站起來，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風(fēng)鈴又響了，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貨架——成排的飲料、零食、泡面、收銀臺旁邊的小筐里裝著口香糖和打火機。都是她每天都會路過看見的東西，但從今天開始，她可能要站在這些東西后面了。
她推門走出去。
早晨的風(fēng)有點涼。太陽還沒升起來，天邊泛著一層淡金色。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上小禾在笑。
她看著那張笑臉，把手機舉起來對著便利店拍了張照。白底綠字的招牌，24小時亮著的燈箱，門口貼著“**兼職”四個字。
然后她打開相冊，選中那張照片，點了“設(shè)為壁紙”。
彈出來兩個選項。
她把原來那張全家福徹底刪掉，新壁紙設(shè)置好了。左邊是小禾的臉，笑出兩個小酒窩。右邊是便利店的白燈箱，“24小時”亮著，下面一行小字幾乎看不清楚，但仔細看能辨認出來——時薪22元起。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鎖屏。
然后她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玻璃門還開著，店長正往貨架上擺飲料。里面的燈很亮。
她轉(zhuǎn)過身繼續(xù)走。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周深發(fā)來一條消息：“昨晚太累了沒顧上回，你發(fā)的什么？”
她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沒回。
在回家的路上經(jīng)過菜市場。賣魚的大叔正在擺攤，水花濺到地上，空氣里有股腥味。她看見那幾條鯽魚在水盆里游，想起前天來買菜的時候，兜里只有二十塊錢和一把硬幣，連一條魚都買不起。
她走過那個攤位，沒停。
到家的時候小禾已經(jīng)醒了，穿著睡衣站在客廳揉眼睛?！皨寢屇闳ツ牧?？”
“出去走走?！?br>“那我早飯吃什么？”
林薇彎腰把她睡亂的頭發(fā)捋順：“媽媽給你做?！?br>她把雞蛋打散，西紅柿切塊，起鍋燒油。小禾坐在餐桌邊上，看她在廚房里忙活。
“媽媽，”小禾托著腮，“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哪不一樣？”
小禾想了想：“就是……你好像在想什么事?！?br>林薇把雞蛋倒進鍋里，滋啦一聲?！班?，是想了一件事?！?br>“什么事？”
“媽媽找了一份工作?！?br>小禾趴在桌上歪頭看她：“什么工作呀？”
“樓下那個便利店。”
“真的？那我以后放學(xué)能去那找你嗎？”
“能?！?br>面條出鍋了，她端過來放小禾面前，又拿了雙筷子。小禾低頭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好吃”，跟以前每次一樣。
林薇在旁邊坐下，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她低頭吃了一口面，順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新壁紙切到了桌面——左邊是小禾的校服領(lǐng)口，右邊隱約露出便利店燈箱的邊角。
小禾湊過來看了一眼：“咦，媽媽你換屏保了呀。”
“嗯?！?br>“這是哪？”小禾指著燈箱上的字。
林薇鎖了屏，把手機放桌上。
“樓下?！彼f，“媽**起點。”
小禾沒聽懂，“哦”了一聲，又低頭繼續(xù)吃面。
林薇靠在椅背上，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
窗外天已經(jīng)全亮了。陽光從廚房的窗玻璃透進來，照在灶臺上，把鍋沿上沒擦干凈的水漬照得發(fā)亮。
她坐了一會兒，端起面碗，把湯也喝了。
然后站起來，去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