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紙被她攥出了褶,眼淚掉上去,把墨洇開了。
安莫奈一只手揪著胸口,哭到泣不成聲。
她抬頭看彼叔,嗓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赫連燼陰險、狡猾、卑鄙,他最會演了!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這又是他演戲來騙我的是不是,彼叔你說話啊——”
她激動地攥住彼叔的領(lǐng)子,信紙緩緩飄落在地。
彼叔避開她的眼睛,老淚縱橫:“少爺在你離婚后的半年,就過世了?!?br>
安莫奈痛苦搖頭:“怎么死的……這么大的事,我一點消息都沒聽到?!焙者B燼這個人像被從世界上抹掉了一樣,網(wǎng)上一條新聞都沒有,一張照片都搜不出來。
彼叔一直哭著抹淚。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有什么翻上來,像憋了三年的悲傷再也壓不住:“為了救你,你被歹徒劃破臉那晚,撲過來擋刀的是少爺?!?br>
安莫奈腦子里轟的一聲。
畫面在腦海里涌出來——巷子,酒氣,刀光。
有人從背后把她裹住,整個人壓在她身上。
溫熱的液體濺到她后頸。
她當時尖叫著想回頭,那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腦勺,不讓她轉(zhuǎn)過來看他。
后來救護車來了,她被抬走,在車上她聽見有人喊“還有一個傷員,他快死了”。
她從醫(yī)院醒來時,紀淮禁說處理好了,她也再沒追問過那個人是誰。
是安莫奈太蠢了,她被蒙在鼓里,一直不知道——那伙歹徒就是紀淮禁找人對她下的手。
“為什么不告訴我……”安莫奈再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人掐住,只能發(fā)出氣聲。
管家低頭看著地上的信紙:“少爺死前說,你恨他,他不想讓你知道,后半輩子活在愧疚里。”
安莫奈彎下腰去撿那張紙,彎到一半渾身發(fā)抖,撐不住床沿跌下病床。
她跪在地上攥著那封信,把臉埋進去。
紙面上什么氣息都沒了,只有眼淚咸澀的味道。
她暈過去的時候眼前慢慢黑了。
再睜眼,是一片灰蒙蒙的霧。
赫連燼抱著她,站在霧里,肩膀?qū)挼媚馨阉麄€人籠住。
那雙手掌心沒有溫度,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指骨嵌進她腰側(cè)軟肉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了塞進骨頭縫。
她喘了聲,被一個吻堵了回去。
他咬住她,唇是涼的,舌尖更冷,抵著那一小塊皮肉來回碾,像在嘗什么。
“奈奈,好好給我活著,聽話。”
“赫連燼……為什么不告訴我?你死后一直跟著我?”
她抬手去摸那張臉,指尖從眉骨滑到眼尾,描到他的嘴唇。
他的皮膚是冷的,沒有活人該有的溫度,心臟也沒有跳動,像停擺的鐘。
“嗯。”他低頭看著她,眼眶紅透了,“看著你疼,看著你哭,看著你跪在地上求他別打了……看著我赫連燼連一根手指頭都舍不得碰的女人,被那只狗打斷腿……”
他頓了一下,喉結(jié)滾了滾。
“怪我沒用,除了看著你哭,什么都做不了?!彼读顺洞?,笑容詭*,“叫你你聽不見,手指碰過去就穿透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了三年,***連替你擋一巴掌都做不到!”
他的身體忽然透明,從邊緣開始消散。
“赫連燼,你怎么了,你不要走——你說好每天都來見我——”
“來不了了,撐不住了,”他的指尖也透明了,虛空地碰了碰她的淚水,“我死前就為你安排好一切,有彼叔在,以后沒人再敢動你。”
“別走!”她嗓音裂了,“你說了死了都不放過我的——”
他嘴角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