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工服是定制的?！?br>
“什么工服是定制的到小數(shù)點后一位的！”

面試官很有職業(yè)素養(yǎng)地輕咳一聲：“這樣才能完美展現(xiàn)我們品牌形象?！?br>
那女生拎著包走了，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響。

這樣的要求下。

居然還剩下兩個人。

宋喬恩和另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兩個人身高體重居然一模一樣。面試官看了她們一眼，把名單翻到下一頁，直接不演了。

“姓宋的留下?！?br>
旁邊那個女生刀子似的眼神射過來。宋喬恩默默縮了縮脖子：“……你們這樣是不是太隱晦了？”

面試官合上文件夾，站起來和她握手，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恭喜你，宋小姐。你被錄用了。明天早上九點，一樓珠寶專柜報到，朝九晚五，五險兩金，月薪一萬?！?br>
宋喬恩心虛地回握過去。

一個月一萬，攢兩個月就是兩萬。想要日子好，還要夠她跑路到國外，那得好久好久了。

那個女生瞪她一眼才走。

宋喬恩咳了一聲。

雖然很不公平。

但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存在什么絕對公平。

像她生來在深山，沒學(xué)過教育，在家除了家務(wù)就是打罵。

屈召南也是同樣的處境，但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是財閥家族丟失的小少爺。

也沒人想到，他落魄時期隨手救的一個小孩就是珠寶公司家的少爺。

她可能去救就是普通人。

就是那么不公平。

雖然那些面試者很倒霉就是了。

她把***和照片收進包里，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萬寶緣大樓。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她破天荒主動進去逛了一圈。

排骨，挑了兩根最肥的。

土豆，買了三個圓滾滾的。

四季豆抓了一把，又挑了兩顆西紅柿?？偣不瞬坏搅畨K，她還是用自己的零花錢付的呢！

屈召南晚上回來，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油煙味。

宋喬恩站在廚房里，系著超市送的那條碎花圍裙，正拿鍋鏟翻著什么。

灶臺上擺了三盤菜，賣相一般，但聞著很香。

排骨燉得有點爛，四季豆炒過了頭，只有西紅柿炒蛋還算正常顏色。他站在門口，一時沒動。

上次她做飯，是因為沒錢買菜給他做了。

這次呢？

他把鑰匙放在桌上，走過去坐下。宋喬恩盛了碗飯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對面。

“怎么今天又做飯?！?br>
“就是想做嘛?！彼龏A了塊最大的排骨放進他碗里，“嘗嘗，我燉了好久?！?br>
他低頭咬了一口。鹽放少了，但這樣單口吃也好吃。

“好吃嗎？”

“嗯。”

宋喬恩又給他夾了一塊，然后又夾了一塊。

他碗里的排骨堆成了一座小山。她自己也吃得少，筷子一直往他碗里伸，眼睛亮晶晶的，明顯是有話想說。

“哥?！?br>
“嗯?！?br>
“我找到工作了?！?br>
屈召南停了動作，抬起頭。

“萬寶緣珠寶，專柜顧問。月薪一萬，朝九晚五，五險兩金?！彼龍蟛嗣频囊豢跉庹f完，“明天就上班?！?br>
他沒接話，低頭又扒了口飯。

“你不是說不想我太辛苦嘛。這個不辛苦，站站就有錢。比撿垃圾輕松多了?！?br>
“不用。”

“什么不用，我明天已經(jīng)跟人家說好了——”

“我說不用。”他把筷子擱下，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她，“不是說好了嗎。我養(yǎng)你?！?br>
宋喬恩張了張嘴。

“我已經(jīng)確定升組長了。以后每個月多掙四千五，加上送外賣的，夠你花?！?br>
屈召南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用你去上班。”

宋喬恩急了，她也要存錢啊。

“可是我也想為家里爭口氣?！?br>
“你不需要爭什么氣。你十二歲那年我就說了，你跟著我不用吃苦。”

“這不是吃苦。站柜臺而已，又不用搬貨又不用風(fēng)吹日曬，比你的活輕松多了。你能搬貨，我就不能站柜臺？”

“不能?！?br>
“憑什么？！”

“憑我不想你辛苦?！?br>
“我不辛苦！”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就是想自己掙點錢，怎么不行了？我們以后要結(jié)婚的話，光靠你一個人怎么攢得夠。沒車沒房沒存款，我上次說的你都忘了？”

屈召南盯著她。

他跟她認識太久了。

久到能從她語氣里聽出哪句是真話，哪句是編的。

她說“為了我們的未來”的時候，尾音往上飄了，和以前偷吃零食被抓住時撒嬌的調(diào)子一模一樣。

她在撒謊。

但他不敢拆穿。

拆穿了，那個真正的答案他可能受不住。

屈召南捏緊筷子，低頭不看她。

“你想去就去吧。”

宋喬恩愣了一下，然后眉開眼笑：“真的？”

“嗯?！?br>
她是真的心情大好，還想和他說些什么。

可屈召南神情怪異。

幾口扒完飯，站起來就往外走。

“等一下。”宋喬恩喊住他。

他怎么怪怪的，也沒惹他啊？

屈召南抓住門框，指節(jié)用力。

“洗完碗再走?。　彼刹幌矚g洗碗。

他松開手，回過頭，莫名表情放松下來：“好?！?br>
宋喬恩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轉(zhuǎn)身去廚房洗碗。

剛才還陰沉沉的，這會兒好像心情又變好了。什么毛病，很喜歡洗碗嗎？

她在洗碗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站在廚房門口把自己的工作待遇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

還說自己以后也能養(yǎng)活自己了。

“還有那十萬塊錢賺回來我也不上學(xué)了，有這樣的工作上完學(xué)也不一定找得到，還是存著好?！?br>
她說得眉飛色舞，他沒插嘴，安靜地把最后一個碟子沖干凈。

“說完了？”

“說完了?！?br>
“那我去送外賣了。”

看著他背影，宋喬恩撓撓頭，他到底怎么了？

他走后，宋喬恩躺在床上算錢。

月薪一萬，扣掉五險兩金到手大概八千多。一個月攢六千，三個月就是一萬八。

還是得等加上到時候未婚妻給的那筆支票，湊一湊差不多夠她***安頓下來。

她把計算器上的數(shù)字看了又看，滿意地鎖了屏。

深夜。

門鎖輕輕響了一聲。

屈召南脫了鞋，沒開燈，摸黑走進來。

他知道她睡眠淺，動作放得很輕，連衣架碰撞的聲音都盡量壓著。洗了澡出來。

他掀開被子躺下。

宋喬恩迷迷糊糊感覺到床墊塌下去一塊。她下意識往床中央挪了挪，等著那條手臂撈過來。

等了半天，沒有。

她睜開眼。

月光照著他的后背，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薄薄的T恤凸出來，脊梁筆直，紋絲不動。

他面朝墻壁，背對著她。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枕頭的距離。

那么多年了，從她十二歲到現(xiàn)在，他從來沒有背對著她睡過。

第一年是沒有多余的被子，兩個人擠在一起取暖。后來是習(xí)慣了，他說摟著她睡才踏實。

宋喬恩盯著他的后腦勺，有點不習(xí)慣。

但轉(zhuǎn)念一想，以后總要習(xí)慣的。

她翻了身，扯著被子卷了卷，也背對著他。

兩個人像兩本書，背靠背擱在床的兩邊。風(fēng)扇嗡嗡轉(zhuǎn)著，月光在地板上慢慢挪。

過了三分鐘。

屈召南的呼吸平穩(wěn)下來。

他忽然一個翻身，將人撈進了懷里抱著。

？神！你在鬧什么？

雖然這樣想著。

她心下卻不自覺的安下去，睡得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