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才知道青梅把我的志愿從北大改成了北大荒。

我看著通知書上陌生的大學，大腦一片空白。

我們分明說好的，

三個人一起去北大，賞一塔湖圖的風光。

現(xiàn)在這是做什么？以為自己很幽默嗎？

我憤怒打去電話，沈聽雪卻輕描淡寫：

"云洲這次差二十分沒夠上北大，他打算復讀圓夢。"

"他平時性格敏感，一個人復讀多孤單。"

"反正以你今年的成績肯定也上不了北大，大概率會找個浙大什么的將就一下。"

"那不如我推你一把，陪云洲再戰(zhàn)一年。"

"寒暑假我會給你倆開小灶，明年我在北大等你們。"

"咱們鐵三角，缺一個人都不行。"

陸云洲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帶著哽咽。

"是啊瀾之，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吧？"

沈聽雪輕笑一聲：

"那就這么定了，我們明天就去看復讀機構。"

"九月開學后你們來找我，我們一起逛北大。"

我正要開口，電話那頭卻傳來忙音。

她甚至沒想過我會拒絕。

我忍住眼眶的溫熱，伸出手指，

蓋住了"北大荒"的那個"荒"字。

可他們不知道，

其實，我早就有比北大更好的選擇了。

......

"瀾之，你明天記得帶***，復讀機構要登記信息。"

陸云洲的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語氣輕快得像在約我出去打球。

我盯著屏幕沒回，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錄取通知書還攤在面前，北大荒大學幾個字刺得眼睛發(fā)酸。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沈聽雪。

"我把復讀機構的資料發(fā)你郵箱了，離北大騎車十五分鐘，周末我過去給你們補課很方便。"

她連機構都選好了。

距離都量好了。

好像我復讀這件事，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崱?br>
我深吸一口氣，撥了回去。

"沈聽雪，我的志愿是我自己的事。"

她那邊很安靜，隔了兩秒才開口，語氣溫和得不像在鬧別扭。

"瀾之，我知道你現(xiàn)在有點不高興，但你冷靜想想，你今年的分數(shù)去不了北大，去個次一等的學校讀四年，值嗎？"

"不如花一年時間，明年咱們?nèi)齻€一起站在未名湖邊。"

我攥緊手機。

"我沒說我要去次一等的學校。"

"那你能去哪？"她笑了一聲，不是嘲諷，是真心實意覺得我在說氣話，"浙大？復旦？都不錯，但不是北大。"

"瀾之你從小就說想去北大，我記得比你還清楚。"

這句話堵得我啞口無言。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我從小學三年級就在作文里寫，我的夢想是考上北京大學。

沈聽雪比我大一屆，去年保送北大數(shù)學系，走之前跟我拉鉤，說等我來。

陸云洲是我的同桌，成績忽上忽下，今年高考發(fā)揮失常，差了二十分。

我考了全省第38名。

夠北大的線，但不穩(wěn)。

沈聽雪不知道的是，這個分數(shù)夠另一個地方的線。

而且綽綽有余。

"我?guī)湍悴檫^了，"她繼續(xù)說，"北大荒大學雖然名字聽著離譜，但不影響你的學籍，復讀重新高考完全沒問題。"

"你是不是故意選了這個學校？"我終于問出口。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瞬。

"你覺得呢？"

她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無奈。

"我總不能給你填一個你真的會去讀的學校。"

我閉上眼睛。

她是故意的。

故意選了一個我絕對不會去的學校，這樣我就只剩下復讀這一條路。

"瀾之，別生氣了，"陸云洲的語音又彈進來，帶著鼻音，"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可我真的好害怕一個人復讀......"

"你不是一個人，"我說，"你有很多朋友。"

語音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后陸云洲發(fā)來一段文字。

"可是他們都不是你啊。"

"聽雪說了，鐵三角缺一個都不行。"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鐵三角。

從初中開始他們就這么叫。

沈聽雪站中間，我和陸云洲一左一右。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發(fā)現(xiàn)這個三角形的重心在偏移。

沈聽雪幫陸云洲補課的時間越來越多，幫我的越來越少。

她說陸云洲基礎差需要多照顧。

我理解。

陸云洲生日，她從北京**回來一整箱他喜歡的手工點心。

我生日，她發(fā)了一條微信：生日快樂，明年請你吃北大食堂。

我也理解。

可現(xiàn)在她篡改了我的高考志愿。

讓我陪另一個男生復讀。

這件事我沒辦法理解。

我打開郵箱，沈聽雪發(fā)來的復讀機構資料赫然在列。

課程表、師資介紹、往年升學率，事無巨細。

甚至附了一張手繪地圖，標注了機構到北大的騎行路線。

上面寫著：周末我騎車來接你們，十五分鐘，風雨無阻。

字跡很好看，是她慣用的鋼筆字。

我把郵件存進草稿箱，沒刪，也沒回。

然后打開了另一封郵件。

發(fā)件人的后綴是.edu。

我看了整整三遍，逐字逐句地確認。

最后輕輕合上電腦。

手機再次亮起，是陸云洲拉的三人群。

他發(fā)了一張**，清秀的面容上眼眶紅紅的，比著加油的手勢。

配文：復讀搭子集合！明年北大見！

沈聽雪秒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然后@我：瀾之，你怎么不說話？

我打了兩個字又刪掉，反反復復。

最后發(fā)了一句：明天見。

陸云洲立刻回了一長串感嘆號。

沈聽雪說："這才對嘛。"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燈泛著昏黃的光，蟬鳴聲一陣一陣的。

抽屜里那封錄取通知書被我折成了很小的方塊。

壓在最底層。

上面還有另一份文件，薄薄幾頁紙，全英文。

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包括沈聽雪。

包括陸云洲。

包括我媽。

因為有些決定，不需要別人替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