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高敏感。

別人話重一點，我能反復(fù)想一整夜。

媽媽卻最喜歡心大的人。

她說能干大事的人都不拘小節(jié)。

所以我越怕被笑，她越要把我推到人群中間。

初中時，同學(xué)偷看我的日記，學(xué)**記里的話。

我哭著求媽媽制止。

她卻讓全班輪流念。

“被笑多了，臉皮就厚了?！?br>
高考后，我被選為畢業(yè)典禮的學(xué)生代 表。

媽媽卻給我準(zhǔn)備了一份驚喜視頻。

里面全是我從小到大，因為噪音捂住耳朵、因為緊張說不出話、躲在廁所里平復(fù)情緒的樣子。

臺下一陣哄笑。

有人學(xué)我發(fā)抖，有人故意尖著聲音問。

“你是不是又不敏感了？”

我轉(zhuǎn)身想走。

媽媽卻舉起手機。

屏幕上，是剛剛建立的大學(xué)新生群。

“你敢哭，敢逃，我就把完整版發(fā)進去?！?br>
“你不是最怕別人笑你嗎？”

“今天就讓所有人一次笑個夠?！?br>
我只能攥著話筒，一滴眼淚都沒有。

媽媽，你知道嗎？

我從現(xiàn)在開始，是真的沒有情緒了。

......

臺下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十二歲的我出現(xiàn)在大屏上。

飯桌只剩最后一塊排骨，我剛伸筷子，弟弟也抬了眼。

我立刻縮回手，說自己不愛吃。

鏡頭拍到我咽口水，臺下笑成一片。

有人學(xué)我喊：“我一點都不想吃?！?br>
笑聲鉆進耳朵，我的胃猛地縮緊，指甲陷進掌心。

我點開班群，打出：對不起，影響大家畢業(yè)了。

可盯著那行字，我忽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我**。

大屏切到十四歲。

我問媽媽能不能來參加**比賽，她半小時后只回了一個“嗯”。

那晚我沒睡，猜她是不是生氣，是不是嫌我添麻煩。

我想了一夜，早上弱弱的說，“你忙的話不用來了?！?br>
媽媽真的沒有來。

比賽那天，我拿了一等獎。

頒獎時，所有人都朝臺下笑，只有我低著頭。

我怕別人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為我來。

合影前，我躲出了禮堂。

回到家，我沒問她為什么沒來，反而先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問你?！?br>
媽媽還在跟大家解釋，“她從小就這樣，一個字能琢磨一夜。”

有人說：“跟這種人相處真累?！?br>
耳朵里嗡的一聲。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掉下來。

可我心里沒有難過，也沒有委屈。

像是身體還記得，被嫌棄時應(yīng)該哭。

其實我***都感覺不到。

媽媽滿意地揉了揉太陽穴。

從前她這樣，我會立刻倒水找藥，再反省是不是我讓她頭疼。

這一次，我看見了，卻沒動。

她問：“沒看見我不舒服嗎？”

“看見了?！?br>
“那你為什么不過來？”

“藥在你包里?！?br>
媽**笑僵住。

她上臺掐住我手腕。

“你在裝什么？”

疼意往上爬，我的手指發(fā)抖，喉嚨擠出一句：“對不起?！?br>
媽媽眼睛一亮。

可我繼續(xù)說：“但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對不起?！?br>
她猛地甩開我，舉起手機。

屏幕停在大學(xué)新生群，文件名是《高敏感女兒十八年真實記錄》。

“我發(fā)出去，你未來四年都別想抬頭。”

可這次，我只說：“發(fā)吧?！?br>
她按下發(fā)送。

新生群立刻變成99+。

有人問我是不是有心理問題，以后說話是不是都要小心。

走出禮堂，室友發(fā)來私信。

“我沒有歧視你的意思?！?br>
“但我可能沒能力照顧你的情緒，想問輔導(dǎo)員能不能換寢?！?br>
“希望你別多想?！?br>
別多想三個字刺進眼睛。

我點開輸入框。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打完，又刪掉。

從前我一定會保證，我不會哭，也不會要求任何人遷就。

可我不想再證明，只有足夠省事，才配擁有一張床。

最后，我只回：好。

回家的車上，媽媽反復(fù)刷新群消息。

我胃里翻攪，手心被掐得生疼，臉上卻沒有表情。

她問：“室友不要你了，你不難受？”

“難受?！?br>
她眼里有了光。

我卻說：“但我不想求她留下?！?br>
夜里，媽媽故意摔碎杯子。

我的肩膀繃緊，心臟狂跳。

身體催促我出去收拾，在她責(zé)怪前先認錯。

可我蜷在床上，腳始終沒有落地。

半小時后，她猛地推開門。

“你明明聽見了?！?br>
“嗯?！?br>
“為什么不出來？”

我看得出她在憤怒，也聽得出憤怒下的恐慌。

可這一次，我不想替她處理。

媽媽后退一步。

“你到底是誰？”

她聲音發(fā)顫。

“我的女兒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