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剛回公司，我爸的電話打來了。
電話里，他的聲音帶著焦急，伴隨著嘈雜的叫罵聲。
“錦雯……你快回來。家里……家里來了好多人……”
我心里一沉。
一路踩著油門極限，趕回了我給父母在市里買的小區(qū)。
剛出電梯，就看到了我家的防盜門大開著。
走廊里，客廳里，擠滿了人，都是村里的熟面孔。
周瑞海和周老頭坐在我家真皮沙發(fā)上，瓜子皮吐了一地。
而我的母親。
那個干了一輩子農活，老實巴交的女人，此刻正跪在客廳冰冷的地磚上。
我爸在一旁拉她，急得滿頭大汗，卻拉不動。
“老唐啊，你養(yǎng)的好女兒??！”同村的馮麗娟，正指著我**鼻子罵。
“當年要不是我們大家伙兒湊錢，你女兒早去工地搬磚了！”
“現(xiàn)在把瑞海的女兒害成那樣，扔了兩萬塊錢就跑了？”
“后續(xù)的營養(yǎng)費、精神損失費，誰出？”
坐在沙發(fā)中央的周瑞海，翹著二郎腿，冷笑一聲：
“就是，最少再拿五十萬！不然，我們今天就不走了！就住你家！”
“順便我也跟這里的左鄰右坊好好宣傳宣傳，你女兒唐錦雯是個草菅人命的黑心資本家！”
我媽低著頭，看不清神色，但身子在止不住地顫抖。
她是個把面子和恩情看得比天大的人，只會反反復復地說一句話。
“對不住大家……是我們家錦雯沒做好……”
“我替她給你們磕頭……”
說著，她真的彎下腰，要往地上磕。
“媽！”我大吼一聲，聲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沖過去，一把將我媽從地上拽了起來。
看著我，她眼里滿是惶恐。
“錦雯，你別跟長輩頂嘴……當年人家是幫過咱們的……”
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fā)，我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當初為了湊齊我那八千塊錢的學費，我媽挨家挨戶地敲門。
借到最后，實在湊不夠了。
當著我的面，她給村長和幾個富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發(fā)誓。
這輩子，就算拼了命，也絕不讓我媽再給任何人下跪。
可如今我身價千萬，我媽卻又一次為了我，跪在了這群人面前。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周瑞海。
還有周圍那一圈，曾經熟悉，現(xiàn)在卻無比丑陋的臉。
“五十萬？”我冷笑。
“孩子在醫(yī)院躺著，你不去照顧，跑我家里來要錢？”
周瑞海被我的眼神震懾了一下，但馬上又梗起脖子。
“怎么？你想賴賬？鄉(xiāng)親們可都看著呢！”
“大家伙兒說是不是？她唐錦雯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幾個跟著來起哄的村民立刻附和。
“對！白眼狼！”
“今天不給錢，我們就去你公司鬧！”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悲哀。
當年借給我家錢的，有三十多戶，總共八千塊。
我創(chuàng)業(yè)第一年，就拿著現(xiàn)金挨家挨戶連本帶利還了，每家我還多給了一千。
后來，我修路花了八十萬，建小學花了一百五十萬，廣場和器材花了三十萬。
逢年過節(jié)，我還給村里的老人發(fā)米面油。
我以為我早就還清了。
但在他們眼里，我就是一頭永遠可以吸血的肥羊。
只要他們提一句“當年”，我就得乖乖割肉。
我走向茶幾，拿起上面的一個玻璃杯，狠狠地砸在地磚上。
“砰”的一聲巨響，玻璃碎渣四濺。
屋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周瑞海都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