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一夢
雪夜落進(jìn)冷宮的磚縫，咔咔作響，像有人用指甲刮過去。瑤光被按跪在破敗的殿門前，膝下的青石冷得骨頭發(fā)疼?；鹕鄰拇皺衾锾虺鰜恚脸恋赝淌膳f漆與帷幔，她聽見自己心口的血聲，和外頭沉穩(wěn)的腳步——停在門外。
她知那是誰。她抬眼，見那雙黑靴停在火光外，靴頭拂過一塊雪泥。她喊他的名，喉嚨里只有一縷啞音。簾外，太后的袖角微動，浮出一抹熟悉的錦紋。御史案牘上“寧錯殺，不負(fù)威”的小楷宛如刀刻。
火光里，她握緊母親遺釵。釵上那粒碎珠貼著掌心，涼得刺骨。她咬住舌尖，以痛驅(qū)恨，眼里燒著最后一寸光。死前，她看見那靴尖微不可察地一頓，繼而轉(zhuǎn)身。她笑了，笑里只有灰。
春雷驚夢
春雷一響，她從夢里猛然坐起，滿身冷汗。窗外槐樹尚未吐綠，簾內(nèi)燭火一跳一跳。她不在冷宮，而在侯府內(nèi)苑，還是未嫁的嫡女。時光倒回，他尚未登極，只是太子。
瑤光閉眼，夢里的畫面卻并未散——她看見另一個夢：龍椅后冰冷的暗格、密折下斑駁的血、太后從容的“家法”、少年太子被押著手在“寧可錯殺”的令旁落下名字。夢疊著夢，像有人把兩人的魂，用針縫在一起。她知道：他也在經(jīng)歷她的冷宮，而她在看到他的枷鎖。
門外傳來輕輕一聲：“姑娘醒了？”是她貼身婢女杏枝。瑤光按住心口，壓下翻涌的恨與疼，聲音極穩(wěn)：“備車。去東宮?！?br> 退婚與**
侯府前院，馬車停在檐下。她著淺色箭袖，發(fā)上只插一枚素簪。東宮侍衛(wèi)擋在臺階下，尚未通稟，殿門內(nèi)便步履疾來。少年太子衣袍未整，眼下青黑，他與夢中一樣——眼底藏著靜不下去的風(fēng)。
“瑤光？”他喚她，聲音沙啞，仿佛也從夢里奔來。
她福了一福，揚(yáng)起眼，“殿下，瑤光請退?！?br>四字落地，檐下風(fēng)聲斷了一瞬。他的手指繃緊，虎口泛白，“為何？”
“殿下若問原因，瑤光有十條清賬?！彼龔男渲谐槌鲆痪砑?，“先立規(guī)，再立我。殿下若能應(yīng)下這十條，瑤光回頭；若不能，瑤光拜謝舊情，謝不再見?！?br> 青石跪求
東宮門外的青石在日頭下泛冷光。他看著那卷紙，眼里閃過夢里火光的影，膝蓋忽然一軟，長跪在她面前。膝蓋與青石碰撞，清脆一聲，圍觀的宮人齊齊倒抽氣。
“瑤光。”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喉嚨里有沙，“前世，是我錯。今生，我求你回頭。”跪姿規(guī)整，像一場祭。
她不抬他，垂眸道：“殿下，愿聽十條否？”他抬手：“——愿?！彼鸭埻耙淮?，“你若真悔，先從字里悔。”
十條清賬
她的字極清，像將刀鋒磨圓后仍留著鋒意。
一、昭雪舊案：將被故意涂抹的邊軍功簿入宗正冊，撫恤補(bǔ)足。
二、立獄約：行“三問三證”：問口供、證物證人、錄檔**，越三問不得刑。
三、廢私?。涸O(shè)三司印房輪值，刻工刀具備案。
四、榜日：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各衙公開常用款項與“異常說明”。
五、太學(xué)寒門券：鄉(xiāng)約與師承可免半費(fèi)，券由太學(xué)、緝事司共押。
六、禁酷：立“夜禁三更令”，三更后不得逼供，不得燈下折辱。
七、清軍餉：軍餉賬對士卒張榜，層層**。
八、歸田：被奪田地按冊歸還或折銀補(bǔ)償，限期執(zhí)行。
九、獄訟限期：**限月清結(jié)，疾案限旬結(jié)。
十、帝后不以私恩斷公案，彼此加押不干政。
他一條條讀，讀到“禁酷”手指都抖了。夢里她被逼供，蠟油滴在肌膚上發(fā)出輕響——從此成為他的噩夢。他驀地抬眼，“好，我應(yīng)?！?br> 他讀她的恨
“應(yīng)不過口頭?！?a href="/tag/yaog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瑤光淡道，“殿下先立規(guī)，再清案，最后再言婚書。你若只為我清案，便是私恩。為天下立規(guī)，才是太子?！?br>少年太子的眼神在這一刻穩(wěn)了，薄唇抿出一道線，“謹(jǐn)遵。三日內(nèi)，東宮先試行三條：榜日、獄訟限期、印房輪值。五日內(nèi)，昭雪舊案成第一批?！?br>她看著他，恍惚里仍能看見冷宮火光里那一抹黑靴，但眼前的人在跪。他在用膝蓋和紙，對她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