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第一天------------------------------------------，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大部分座位已經有人了。她掃了一眼，挑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來。這個位置不算最靠前，但她喜歡窗邊——陽光好的時候，能看見窗外操場邊那排桂花樹的樹梢。九月中旬，桂花還沒開，但她知道，再過半個月，空氣里就會飄來那種細細碎碎的甜香。。，新教室，新面孔。高二分班，原來的三班被打散，她和幾個老同學分到了新組建的五班。教室換到了二樓東頭，比原來的教室大了一圈，課桌椅也新了一些。桌面上還帶著淡淡的木頭氣味，是被砂紙打磨過后留下的那種干凈的澀。，放在桌角。筆袋是高一入學時買的，淺藍色，上面印著一朵小小的雛菊，拉鏈有點松了，但還能用。她習慣把東西放得整整齊齊——兩支黑色水筆、一支自動鉛筆、一塊橡皮、一把直尺。不需要多余的。就像她的筆記本一樣，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從不亂涂亂畫，只寫必要的內容。，夾雜著幾個男生放肆的笑聲。，目光越過半開的教室門，看見一個身影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很高，穿著一件白色籃球背心，肩上隨意搭著一條毛巾，頭發(fā)還有點濕，像是剛從操場那邊過來。他旁邊跟著兩三個男生，其中一個摟著他的肩膀，正說著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但笑得不太一樣——嘴角微微揚著，眼睛彎彎的，不像別人那樣夸張，卻莫名讓人覺得舒服。那種舒服是自然流露的，不是刻意討好誰。，目光掃了一圈，似乎在找空位。教室里的座位差不多坐滿了，只剩幾個零散的空位——其中一個就在林知意后面。，又落回到她身后的空椅子上。，大概只有一兩秒，目光從她臉上滑過、移到后面那張椅子上的過程。林知意甚至來不及判斷他有沒有在看自己，就已經把視線收回來，低下了頭。。她把這歸結為開學第一天的緊張。，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嘎"的一聲，不響，但她聽見了。他很高，坐下之后腿在課桌下伸不太開，膝蓋幾乎要頂到前面那排椅背。。，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或者肥皂的氣味——干凈、微涼，像夏天末尾的風里夾著的一絲涼意。只有一點點，很快就散了，但她記住了。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班主任王老師走進來的時候，大家正三三兩兩地聊天。王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教數學，常年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棕色夾克，頭發(fā)有點稀，但眼睛很亮，往***一站，目光就把整個教室掃了一遍。
"好了好了，安靜。"他拍了拍桌子，"高二了，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五班的人。多余的話我不說，一年以后見分曉。"
他說完，低頭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單："另外跟大家說一聲，我們班有個新同學，從市實驗高中轉過來的。顧北辰——來，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
教室后面，那個穿籃球背心的男生站了起來。
"大家好，我叫顧北辰。"他語氣很隨意，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表現，"之前在市實驗讀書，愛好是打籃球。以后請多關照。"
說完，他微微點了點頭，又坐了下去。
底下有人小聲議論。"長得挺高的""實驗高中轉過來的，成績怎么樣啊""聽說他籃球打得特別好，校隊的"……
林知意沒有回頭，但她聽見了他的名字。
顧北辰。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九月四日，分班。"字跡很小，很輕，是她記錄日常的習慣。寫完之后，她把筆放下，坐直身體，看著黑板上王老師寫下的課程表。
第一節(jié)是語文。
課間的時候，同桌蘇念從走廊跑回來，一**坐到林知意旁邊的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知意知意，你看到后面那個男生了沒有？"
林知意正在整理語文課本的頁角，聞言抬起頭："誰？"
"就那個??！顧北辰！"蘇念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興奮藏都藏不住，"我跟你說，初中我們就不是一個學校的，但這個名字我可聽過。聽說他在實驗高中是學生會**，后來因為搬家才轉到我們這兒來的。"
"哦。"林知意應了一聲，把課本摞整齊放進桌肚。
蘇念湊過來，壓低聲音："而且啊，我剛才看他跟旁邊那個人聊天，說他初中還是?；@球隊的隊長！"
"哦。"
"你就哦？"蘇念翻了個白眼，"你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看他干嘛。"林知意說，聲音平平的。
蘇念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嘖"了一聲，轉回去翻自己的書包了。
林知意低頭繼續(xù)整理課本。
她的手指在課本邊緣停留了一下，然后翻開了筆記本——"九月四日，分班"那行字的下面，她又寫了一個很小的字："陽。"
陽光的意思。她這么想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知意和蘇念一起去食堂。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她余光看見有人在打球。她沒有轉頭，只是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點。
"你走那么慢干嘛？"蘇念拉著她的胳膊。
"太陽太大了。"林知意說。
"太陽在另一邊。"蘇念說。
林知意沒接話，加快了腳步。
食堂里人多，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剛坐下來，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笑聲——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那種笑聲不是刻意放大的，是一種真正開心的、放松的笑。
她低頭吃飯，米粒嚼得很慢。
蘇念坐在對面，突然說："知意，你臉紅了。"
"沒有。是食堂太熱了。"
"食堂有空調。"
"那……我湯喝多了。"
蘇念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但嘴角一直翹著。
吃完飯**室的路上，經過操場邊的飲水臺。林知意走過去接水，剛擰開水龍頭，身后就有人說話。
"同學，你水杯借我用一下行嗎？我忘帶了。"
她轉過頭。
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個空的礦泉水瓶，頭發(fā)還有點濕，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近距離看，他的眉毛比她想象的要濃一點，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紋路——那是一種讓人放松的笑，好像世界上沒什么事情值得他皺眉頭。
林知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跟自己說話。
"啊……好。"她把水杯遞過去。
他接過去，擰開水龍頭接水，手指修長，指節(jié)上有一層薄薄的繭——打球磨出來的。他接了大半杯水，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動了動。陽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的側臉輪廓清晰，下頜線像用尺子量過似的。
林知意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把水杯還給她："謝謝。"
"沒事。"她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上殘留的一點溫熱，耳根發(fā)燙。
他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我叫顧北辰，坐你后面。"
"我知道。"林知意說完就后悔了——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她一直在關注他似的。
但顧北辰只是笑了笑："那下午見。"
他走了。
蘇念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把摟住林知意的肩膀，壓低聲音："他跟你說話了！"
"就……借了個水杯。"
"哦，就借個水杯。"蘇念拖著長音，"那你耳朵怎么又紅了？"
"熱的。"
"九月的天氣，你耳朵紅是因為熱的？"
林知意不說話了，抱著水杯往教室走。蘇念跟在后面，笑得像偷到魚的貓。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自習。
林知意低頭做數學卷子，一道函數題做了一半，思路卡住了。她咬著筆帽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正準備跳過，身后的椅子響了一聲。
一張紙條從后面遞過來，疊得方方正正的。
她打開來看，上面用黑色水筆寫了一行字——
"輔助線畫在這里試試，連接*D。"
字跡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潦草，反而挺好看的，帶一點連筆的灑脫，但每個字都寫得清楚。
她按照他說的方法在圖上畫了一條虛線。
答案豁然開朗。
她回頭想說什么，卻看見他已經趴下去了，一只胳膊枕著頭，另一只手翻著一本書——封面是一本外國小說，她沒看清書名。
他好像感覺到她在看他，微微抬起頭，眼睛半睜著，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慵懶："做出來了？"
"嗯。"
"那就好。"他說完，又趴下去了。
林知意轉過身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低頭繼續(xù)做題。在卷子最下面的空白處，她寫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連自己都幾乎看不清——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然后她把這行字涂掉了。
涂完之后又覺得可惜，但在旁邊又重新寫了一遍。
放學的時候，教室里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走了。
林知意收拾書包，蘇念在旁邊等著她。她剛把拉鏈拉上，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同學——林知意，對吧？"
她轉過身。他站在座位旁邊，肩上挎著一個黑色的書包，單肩背的那種，看起來很隨意。
"嗯？"
"你今天借我水杯——我還沒來得及還你。"他把水杯遞過來。水杯已經被洗過了，干干凈凈的，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洗過了。"他補充道。
"沒事，不用這么客氣。"林知意接過水杯，發(fā)現杯壁上還殘留一點溫熱——他大概是用熱水洗的。
"應該的。"他笑了笑，"那明天見。"
"明天見。"
她說完就后悔了——"明天見"三個字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聲音小得像蚊子。他聽清了嗎？應該沒有吧。
但他還是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像是在看什么——也許只是在看教室里還有沒有別的人，也許不是。
林知意抱著水杯站在原地，心跳得有點快。
蘇念早就跑到門口去了，回頭沖她擠眉弄眼："走啦！磨蹭什么呢！"
"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杯壁上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但她覺得好像還能聞到那一點點洗衣液的氣味——干凈的、微涼的、像初秋的風。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快步走出了教室。
晚自習回家以后，林知意洗完澡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
今天寫的東西不多——"九月四日，分班""陽""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涂掉了又重新寫的那行字，墨跡比其他地方深一點。
她想了想，在最后一行寫下：
"新同學叫顧北辰。坐我后面。"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
"他笑起來很好看。"
寫完趕緊合上筆記本，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窗外有風，桂花樹的葉子在風里沙沙作響。
再過半個月，桂花就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