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報志愿時，一個自稱是十年后的我出現(xiàn)，讓我千萬不要填報清北，改上技校。
我看她像在看一個***，轉(zhuǎn)身就跑，生怕被她賴上。
“真是瘋子，我可是省高考狀元，居然要我放棄清北去野雞大學(xué)？”
身后傳來她的叫喊聲——
“不要給她人做嫁衣!你的好大學(xué)，好前程，都會被你的好閨蜜搶走！”
我打了個激靈，回到家里填報志愿時，腦海里不斷重復(fù)著那女人的話，鼠標(biāo)懸在“提交”上沒有落下。
一旁的閨蜜見我不動，突然湊了過來。
“你怎么還不提交啊，趕緊的，馬上時間就要截止了！”
1.
閨蜜柳梧桐的臉湊到我的屏幕邊，她桃子香水味熏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快點提交??！”
聽著她的催促，我往后靠了靠。
“沒事，我再考慮考慮要去哪個大學(xué)，反正現(xiàn)在時間還早。”
“這有啥好考慮的??？”
柳梧桐瞬間有些急了，伸手就想去拽我的胳膊：
“你可是省高考狀元啊霏霏！分?jǐn)?shù)比清北投檔線高四十二分，閉著眼睛選都穩(wěn)上，還有啥好猶豫的？”
我把胳膊往椅背后面一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鼠標(biāo)邊緣：
“急什么啊，我爸媽都沒催，你倒比他們還上心?！?br>“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嗎？”
柳梧桐干笑了兩聲，又湊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上清北兩個志愿選項：
“你是不是選的清華？我記得你之前說想讀建筑系，清華建筑系全國第一，你報了絕對不虧，趕緊點提交??！”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提交”按鈕上。
我心里那點不安，瞬間被放大了幾分。
我側(cè)過頭，認(rèn)真看向身邊的閨蜜。
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臉上，照亮她精致的眉眼，她的笑容依舊溫柔甜美，和往日無數(shù)個日夜的模樣別無二致。
可我卻莫名覺得陌生，總覺得此刻的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是我被剛才那個瘋女人的胡言亂語影響了吧。
我在心里暗自自嘲，強迫自己摒棄那些荒唐的猜測。
十二年的情誼，朝夕相伴的信任，怎么可能因為一個陌生人的瘋話就動搖？
我笑著挑眉，故意打趣她，試圖緩和心里的別扭：
“怎么這么篤定我報清北？萬一我想換個學(xué)校呢？對了，你想好報哪里了嗎？趕緊說說你的志愿規(guī)劃。”
我本是隨口一問，想轉(zhuǎn)移注意力，打消自己的胡思亂想。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柳梧桐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緒，語氣變得平平淡淡，甚至帶著一絲自嘲：
“我能有什么規(guī)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成績。”
“中游水平，不算拔尖，隨便找個二本院校讀讀就夠了，混個文憑，安穩(wěn)度日就行?！?br>她說得云淡風(fēng)輕，仿佛對自己的未來毫不在意，所有重心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你啊霏霏！”
她很快又抬起頭，臉上掛上了期待的笑容：
“你趕緊把志愿定下來，不管是清華還是北大，**媽都會為你驕傲，我們所有人都為你開心！別猶豫了，快提交吧！”
一遍，兩遍，三遍。
她反復(fù)催促，不厭其煩，執(zhí)著得過分。
不對勁。
真的太不對勁了。
我腦海里再次浮現(xiàn)出街邊那個女人的模樣。
那真的是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身形、五官、眉眼骨相，無一不像。
只是她太過憔悴、狼狽，眼底布滿風(fēng)霜與戾氣，像是被生活磋磨了十年，受盡委屈與苦楚。
難道……她真的是未來的我？
我不敢信，可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她是真的，如果她說的話也是真的……
我不敢再往下深想。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急促，帶得椅子在地面劃出一道輕微的聲響。
柳梧桐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想要拉住我，眼神里滿是錯愕與慌張：
“霏霏，你去哪？馬上就要填報志愿了，你不填了嗎？”
2.
我隨手把玄關(guān)的鑰匙攥在手里，腳步?jīng)]停：
“我出去透透氣，馬上回來！”
柳梧桐的喊聲被我甩在身后，我踩著涼鞋噠噠沖下樓，直奔剛才撞見那個陌生女人的街角。
正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都冒著熱氣，剛才女人站的位置空無一人，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真是瘋了。
柳梧桐那么好，事事遷就我、照顧我，陪著我走過寒窗十二年，怎么可能會害我，怎么可能搶走我的前程？
是我被高考結(jié)束的緊繃情緒影響，心神不寧，才會生出這么荒唐的猜忌。
心底涌起一陣濃烈的愧疚與羞愧。
我抬起頭，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巷口的方向。
柳梧桐正快步朝我跑來，裙擺被風(fēng)吹得微微揚起，她的身影焦急又匆忙，顯然是放心不下我，特意追了過來。
我心里一陣?yán)⒁猓_就要迎上去。
可下一秒，一雙粗糙的手猛地從側(cè)面伸出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力道極大，不由分說地將我往旁邊拽去。
我猝不及防，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拽著踉蹌兩步，重重躲進(jìn)了路邊廢棄的垃圾桶后方。
我驚魂未定地轉(zhuǎn)頭，瞳孔驟然收縮。
是那個女人！
她把手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女人眼神越過我的肩膀看向跑過來的柳梧桐，那眼神里的恨意濃得像淬了毒，凍得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直到柳梧桐的腳步聲遠(yuǎn)去，她才松開了手。
我再一次看見了那張臉。
和我一模一樣的那張臉。
“看清楚了嗎？”
她的聲音沙啞干澀，像是常年未曾好好說話，又像是哭過無數(shù)次。
“我就是你。”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疼，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我呆滯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悲涼又諷刺的笑：
“你現(xiàn)在一定覺得柳梧桐是你最好的閨蜜，溫柔體貼，真心待你，對不對？”
“你信她，把所有心事、所有規(guī)劃、所有底氣都攤在她面前，可你不知道，從你拿下省狀元的這一刻起，她心里就只剩下嫉妒和算計?！?br>“你以為十二年的情誼是真心相待，其實從頭到尾，她都在看著你，等著搶走你擁有的一切?！?br>我渾身發(fā)冷，下意識搖頭：
“不可能……她不是這樣的人?！?br>我的聲音微弱無力，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她看著我不肯置信的模樣，眼底的痛苦更深，語氣帶著徹骨的悲涼：
“我當(dāng)初也和你一樣，把她當(dāng)成這輩子最親的朋友?！?br>“可結(jié)果呢？”
她猛地收緊手指，攥得我手腕生疼，疼得我眼眶發(fā)酸。
“我清清楚楚填報的清華志愿，最后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人，是柳梧桐！”
“沒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沒人查到任何異常，系統(tǒng)記錄天衣無縫，所有人都認(rèn)定是我填錯了志愿，是我自己粗心大意葬送前程！”
“我去找學(xué)校理論，去教育局申訴，四處求人，一遍遍解釋我沒有填錯，可所有人都把我當(dāng)成執(zhí)迷不悟的瘋子！”
“柳梧桐站在光鮮亮麗的高處，拿著本該屬于我的清華錄取通知書，接受所有人的祝賀與夸贊，拿著我的前程，風(fēng)光無限?！?br>“而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話，狼狽不堪，百口莫辯。”
“這十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br>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恨意滔天：
“我往后人生里，所有靠努力換來的東西，所有我拼盡全力得到的所有，全都被她搶走！”
“我本該璀璨耀眼的一生，被她偷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破敗和不堪！”
我徹底怔住了，渾身冰冷，手腳發(fā)麻，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女人眼底的恨意太過刻骨。
我再也沒辦法說出不信的話。
“江霏！你在哪?。靠斐鰜戆?，志愿填報只剩半小時了！”
柳梧桐的聲音突然又近了，就在垃圾桶旁邊。
我猛地轉(zhuǎn)頭要去看，手腕上的力道突然一松。
我回頭看時，剛才還站在我對面的女人，居然不見了。
“你在這干嘛呢？”
柳梧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滿是關(guān)切：
“我喊你半天你都不應(yīng)，蹲在垃圾桶后面干什么呢？還自言自語的?！?br>我沉默了兩秒，順著她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點點頭：
“剛才風(fēng)大迷了眼睛，蹲這揉了揉，沒什么事，走吧，回去填志愿。”
她明顯松了口氣，挽著我的胳膊往家走。
她一路都在跟我說等我拿到清華錄取通知書，要跟我一起去北京玩，還要去逛清華的校門。
我看著她，像往常一樣露出個笑臉，轉(zhuǎn)身和她并肩往家走，在電腦屏幕前坐下，指尖落在鼠標(biāo)上，按了一下。
“提交成功”。
3.
“提交成功”的彈窗跳出來的瞬間，柳梧桐長長松了口氣。
她連忙湊到屏幕跟前，眼睛亮得嚇人，語氣是壓不住的雀躍：
“霏霏！你報的清華還是北大啊？是不是我之前跟你說的建筑系？”
我笑著把頁面關(guān)掉，晃了晃鼠標(biāo)：
“保密，等錄取通知書下來你就知道了?！?br>“害，跟我還賣關(guān)子！”
柳梧桐笑著拍了我肩膀一下，臉上的喜悅都快溢出來了：
“不管你報的哪個，都是咱們省的驕傲！”
“等你錄取通知書下來，咱們辦升學(xué)宴，我提前半個月給你當(dāng)幫手，保管給你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
我抬眼看向她，笑著遞過鼠標(biāo)：
“先別顧著我的事，你自己的志愿還沒填吧？趕緊填你的，別到時候截止了耽誤事?！?br>“我那成績有啥好填的。”
柳梧桐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拿起鼠標(biāo)隨便劃了兩下，眼都不眨就選了個本地的二本，點了提交，連專業(yè)都沒仔細(xì)看。
填完她就拿起包往門口走，腳步都飄著：
“我媽在家燉了湯喊我回去喝，我先走了啊霏霏，等你通知書下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靠在門框上跟她揮了揮手，看著她連蹦帶跳跑下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關(guān)上門我揣了十塊錢下樓買冰淇淋，剛接過老板遞來的草莓圣代，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是那個未來的我。
她臉色鐵青，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江霏！我跟你說的話你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是不是？”
“你為什么還是提交了？你是不是非要走我的老路，過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才甘心？”
我咬了一口冰爽的圣代，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我瞇了瞇眼。
“你急什么？”
我晃了晃手，抬眼看她：“我信你，但我不會變成你。”
“不管你是不是未來的我，不管未來會不會如期上演，我都不會讓自己落得你那樣的下場?！?br>十年的慘痛過往困住了你，但困不住現(xiàn)在的我。
她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不解與憤怒：
“你這是在背叛你自己，你明知她居心不良，還要主動送上門，你根本就是在自毀前程！”
我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只是輕輕咬了一口冰淇淋，清甜的涼意漫滿口腔。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br>我把剩下的冰淇淋吃完，哼著歌慢悠悠晃回了家。
接下來的十幾天，我天天跟同學(xué)出去旅游、探店，日子過得舒舒服服。
柳梧桐幾乎每天都要來我家一趟，每次進(jìn)門第一句話就是問我錄取通知書下來沒，比我爸媽還急。
我每次都慢悠悠地?fù)u頭：
“還沒呢，清北的通知書估計發(fā)得慢，不急。”
她每次聽完臉上的表情都怪怪的，既有竊喜又有掩飾不住的焦慮，坐不了十分鐘就急急忙忙走了。
周圍同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陸陸續(xù)續(xù)都到了。
朋友圈里全是曬通知書的照片，有考去復(fù)旦的，有考去浙大的，還有考去中科大的，熱鬧得不行。
柳梧桐天天刷朋友圈，刷一次臉色就差一次，每次都要跟我念叨：
“你看人家都拿到了，你的怎么還沒到?。繒粫悄睦锍鰡栴}了？要不你去教育局問問？”
我捧著西瓜啃得正歡，頭都沒抬：
“急啥，肯定在路上呢?！?br>這天下午我正窩在沙發(fā)上看劇，就聽見樓下快遞員扯著嗓子喊：
“錄取通知書，柳梧桐的，麻煩來拿一下！”
我趴在陽臺上往下看，就看見柳梧桐連拖鞋都沒換，瘋了一樣從家里沖出來，跑的時候頭發(fā)都散了，接過快遞的手都在抖。
她直接站在單元樓門口就把快遞拆了。
我清清楚楚看見她拆開信封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張臉“唰”的一下白得像紙。
下一秒，她猛地把錄取通知書揉成一團(tuán)，紅著眼往我家沖，樓梯被她踩得咚咚直響。
我家的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柳梧桐沖過來把通知書狠狠砸在我家茶幾上，嘶吼的聲音都破了音：
“你報的難道不是清北嗎，我為什么會收到野雞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