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控分這事兒，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難的不是考低分。
難的是——每次精準地比我哥低三分。
你試試？英語選擇題全對，然后回頭挑三道改成錯的答案，手不能抖，心態(tài)不能崩，還得選那種"看起來合理的錯誤選項"，不能讓老師覺得你是故意的。
這是門藝術(shù)。
我叫陸沉。
我哥叫陸飛。
雙胞胎，他大我三分鐘。就這三分鐘，他是哥，我是弟。
三分鐘的差距，決定了十八年的人生劇本。
小學(xué)三年級，陸飛競選**。
我本來也報了名，我媽那天晚上端了碗排骨湯進來，坐在床沿上，摸著我的頭："沉啊，你哥那個性格你知道的，他要是選不上，得難過好久。你讓他，好不好？"
排骨湯很香。
我說好。
那是第一次。
后來就停不下來了。
陸飛期中考了班級第二，我媽拿著成績單在飯桌上笑得合不攏嘴。
我的成績單壓在書包最底層，第一名。
我沒拿出來。
第二天，我找到數(shù)學(xué)老師："老師，我第三題計算有誤，您是不是給我多算了分？"
老師翻了翻試卷，困惑地看我："沒算錯啊。"
"哦。"我頓了頓，"那我再看。"
期末**，我準確地考了第五名。
從此以后，陸飛在前，我在后。
雷打不動。
我爸我媽從來沒懷疑過。
在他們眼里，陸飛是那個"稍微努力就能發(fā)光"的孩子，而我是那個"踏實但天賦一般"的老二。
挺好。
省心。
高中三年，我把控分這門手藝練到了爐火純青。
具體操作是這樣的——
拿到試卷，先正常做完。
全部做完。
然后開始第二輪：刪分。
對著陸飛平時的成績波動范圍，我會預(yù)估他這次大概考多少，然后在他的基礎(chǔ)上減三到五分。
理綜大題，把最后一步的答案擦掉。
英語作文，故意少寫兩行。
數(shù)學(xué)最后一道壓軸題，解到第二步停筆。
老師們評價我：基礎(chǔ)扎實，但后勁不足。
差一點就能突破，可惜總是差那么一點。
我聽著這話，覺得挺好笑的。
差的那"一點"，是我自己掐掉的。
時間來到高考放榜這天。
六月二十三號，空氣里全是熱浪和蟬鳴。
我哥一大早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刷手機，等出分。
我媽在客廳來回踱步，手里攥著一串佛珠。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表面看報紙，實際上報紙都拿倒了。
沒人問我。
沒人問："沉沉，你緊不緊張？"
也是。
他們記憶中，我平時成績也就中游水平，一本懸，二本穩(wěn)。
不值得緊張。
上午十點整，分數(shù)出來了。
陸飛從房間里沖出來，手機舉過頭頂："爸！媽！597！過一本線了！"
我爸報紙都甩飛了，我媽佛珠直接撒了一地。
"好！"我爸一拍大腿站起來，"我就說飛行的！"
我媽一把抱住陸飛，眼淚都下來了："兒子，媽就知道你能行！"
整個客廳沸騰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
沒人轉(zhuǎn)頭看我。
"爸媽，我查了，597能上不少好學(xué)校了！"陸飛興奮得臉都紅了。
"必須慶祝！"我媽一抹眼淚，"老陸，訂蛋糕！訂個大的！三層的！"
"再定個飯店！把你姑媽姑父都叫上！"
"對，得讓親戚們都知道！"
我把西瓜放下，默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十分鐘后，門鈴響了。
一個姑娘站在門口，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著，眼睛亮得驚人。
蘇薇。
我高中同班三年的同學(xué)。
也是我暗戀了三年的人。
她沖進來，一把抱住了陸飛。
"陸飛！恭喜你！我就知道你行的！"
她哭了。
喜極而泣的那種。
陸飛有點懵，但架不住漂亮姑娘撲在懷里，摟也不是不摟也不是，最后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還行還行，正常發(fā)揮。"
我愣在廚房門口。
蘇薇轉(zhuǎn)過頭，看到了我。
"陸沉？你也在啊。"
也在。
對，我"也在"。
在我自己家里，我"也在"。
她笑了笑，又轉(zhuǎn)向陸飛："你的成績出了吧？我媽讓我來問你報什么學(xué)校，她認識招辦的人。"
陸飛摟著她的肩膀："走，去客廳說。"
他倆走了。
沒人問我考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