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是個斷了三根手指的流水線女工。
她在電子廠里沒日沒夜地打螺絲，被主管揩油，被工友造黃謠。
沒人知道，她才是當年全省理科的高考狀元。
她的成績、她的錄取通知書、她本該前途無量的清北人生，全被她的親姑姑花錢買下，換給了自己的女兒。
那個女孩，如今頂著我姐的名字，是重點中學的**教師、教育界的新星。
而我姐因為“落榜”被逼著去黑廠打工，機器軋斷了手，痛了整整十二年。
可她哪怕發(fā)著高燒，也要把省吃儉用買來的復習資料塞進我書包。
我拼了命地刷題，從那個充滿機油味的廠房里爬出來，成了省教育廳最年輕的督導專員。
今天，我坐在全省十佳教師的終審評委席上。
面前的女人，講課聲情并茂，履歷完美無瑕。
我翻開她的檔案，一頁頁看過去。
目光釘在“籍貫與學歷”那欄，看了很久。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的政審不合格，脫下這身衣服吧。”
1.
會議室里靜了兩秒。
臺上的林若楠還保持著微笑。
她現(xiàn)在使用的名字，是陳念瑤。
那是我姐姐的名字。
“林專員，您剛才說什么？”
她握著話筒，像是沒有聽清。
我按下控制鍵，切斷了她的話筒。
“你的政審不合格，退出評選?！?br>十幾名評委同時轉頭看我。
林若楠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翻開她的檔案，把其中兩頁投到大屏幕上。
“你說，大二時曾去云嶺縣支教三個月。你剛才講到，當?shù)佧}堿嚴重，孩子要走十幾里平原才能上學?！?br>“可你的檔案顯示，支教地點是青石鄉(xiāng)。那里位于山區(qū)，年降水量全縣最高，學校就在鎮(zhèn)**旁邊?！?br>林若楠很快鎮(zhèn)定下來。
“十二年前的事，我記錯幾個細節(jié)很正常?！?br>“一個細節(jié)可以記錯?！?br>我翻到下一頁。
“你的大學入學檔案里，出生地是南橋鎮(zhèn)。高中學籍里卻是河*村。***號沒變，戶籍遷移記錄為空。更奇怪的是，高考報名表上的字跡，與大學報到表完全不同?！?br>她的手指收緊了。
我合上檔案。
“這不是記錯，是學籍錄入存在斷層。在核查完成前，你沒有資格參加十佳教師評選?！?br>旁邊的李副主任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林專員，你瘋了？”
他壓低聲音，額頭全是汗。
“她是前陳局長的女兒，剛提名省青年骨干。你要是不滿意，打個低分就行，提什么政審？”
我沒看他。
“請陳老師出去?！?br>林若楠扔下話筒，快步走到評委席前。
她雙手撐住桌面，俯視著我。
“林晚，你算什么東西？”
那張臉離我很近。
十二年前，她也曾站在村口，穿著我姐姐沒見過的新裙子，笑著告訴我們，她考上了清北。
姐姐當場暈倒。
“我從師范畢業(yè)到現(xiàn)在，帶出五個市狀元。我的公開課拿過**級獎項。你憑什么用幾張表，否定我十二年的努力？”
“我沒有否定你的十二年?！?br>我看著她。
“我在查，這十二年到底屬于誰?！?br>她的臉猛地漲紅。
“我媽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在教育廳連冷板凳都坐不?。　?br>會場里沒人說話。
李副主任低著頭，其他評委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想起姐姐出事那天。
沖壓機壓下去時，她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留在了機器里。廠里只賠了八千塊，還逼她簽下違規(guī)操作認定書。
我拿起審核章，在她的評選表上蓋下“不通過”。
印章落下，發(fā)出一聲悶響。
“***電話能不能讓我滾，我不清楚?！?br>我把評選表推到她面前。
“但我手里的章，今天能蓋死你的前途?！?br>林若楠渾身發(fā)抖。
“滾出去?！?br>她抓起講義摔在地上。
“林晚，你給我等著！”
高跟鞋一路敲到門口。
門被重重摔上。
會場里仍沒人出聲。
李副主任擦了擦汗，低聲問我：
“你知道自己惹了誰嗎？”
我重新翻開檔案。
“知道。”
下班前，我收到廳辦通知。
陳愛華已經到了樓下。
十二年前拿走姐姐錄取通知書的人，終于來見我了。
2.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陳愛華沒有敲門。
她五十多歲，頭發(fā)梳得整齊，手腕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