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兵臨城下，****抱頭痛哭。
我在一旁默默收拾包袱。
皇帝問我：“愛卿要去哪？”
我答：“臣去投敵?！?br>皇帝大怒。
我見勢補了一句：
“臣去探底，陛下要是打贏了，臣帶情報回來?！?br>“若是敗了呢？”
“陛下要是輸了，臣給您在那邊留個位置?！?br>皇帝愣了半天。
“……那你快去快回。”
1.
敵軍兵臨城下的消息，是從早朝傳到京城。
我當時正在隊伍最后排，低頭打瞌睡。
這位置是我精心挑選。離龍椅最遠，離宮門最近，方便開溜。
結(jié)果剛睡著，就被一陣哭聲吵醒。
我睜眼，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
丞相抱著大將軍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爹！你不能死??！”
大將軍抱著柱子，聲嘶力竭：“娘！兒子不孝啊！”
禮部尚書跪在地上，一邊抽抽一邊喊：“列祖列宗！保佑咱們江山永固！”
我揉揉眼睛，確認了一下，這是早朝，不是靈堂。
旁邊御史大夫扯了扯我袖子：“沈大人，你怎么還站著？快哭??！”
我看了看他，一臉誠懇：“哭什么？”
他被我這一問，哭得越發(fā)大聲。
“嗚……敵軍兵臨城下，已距城門不到三十里！”
我問：“那哭能解決問題嗎？”
他愣住。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哭著，我收拾一下行李?！?br>哭聲響徹大殿，有人跪地求饒，有人抱頭鼠竄，有人開始寫遺書。
只有我，默默從袖口掏出一包袱。
沒錯，我早準備好了。
作為一個天選打工人，隨時準備跑路是基本素養(yǎng)。
我打開包袱，開始盤點：
換洗衣服兩套、冬天厚襪子三雙、養(yǎng)了三年小盆栽。這可是我唯一活物資產(chǎn)。
最后，我走到御案前，看了看上面點心。
那是御膳房早上剛送來的，還熱乎著。
我猶豫了一會兒，接著拿起一塊，塞進包袱里。
反正要換老板了，就算我的遣散費。
我拿了一塊。
又拿了一塊。
拿完最后一塊，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我。
丞相鼻涕泡還掛在臉上，大將軍還抱著柱子，禮部尚書嘴張到一半，忘記自己要喊什么。
而當今圣上，站在龍椅前，面色復(fù)雜看著我的包袱。
我這才意識到，我拿點心的地方，是御案。
2.
皇帝聲音從龍椅那邊傳來：“愛卿這是……”
我抬起頭，一本正經(jīng)：“投敵啊，不然呢？”
全場安靜，皇帝的臉黑了。
我意識到這話可能有點過于直接，于是戰(zhàn)術(shù)性補充了一句：
“臣是去給您探底?！?br>皇帝眉頭微微一挑：“哦？”
我繼續(xù)說：“您想啊，臣要是留在城里，最多就是個陪哭?！?br>“但臣要是去了敵營，那就是潛伏在敵人內(nèi)部的我方臥底?！?br>丞相哭聲停了，豎起耳朵聽。
我越說越來勁：“您要是打贏了，臣帶情報回來，**行賞。您要是……”
我頓了頓，看了一眼皇帝臉色。
他依舊面無表情。
我硬著頭皮說完：“您要是輸了，臣在那邊給您留位置。好歹有落腳地方，不必流浪?！?br>全場死一般寂靜。大將軍柱子也不抱了，禮部尚書“列祖列宗”也不喊了。
所有人都望著我，眼神復(fù)雜。
我心想：完了，這次是真要死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在想怎么處死我。
接著他開口。
“……那你快去快回。”
我愣住，****也愣住了。
丞相小聲道：“陛下，這……這就讓他去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替他去？”
丞相立刻閉嘴。
我反應(yīng)過來，鞠了一躬：“好嘞，臣這就去?！?br>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我又回頭。
“對了陛下，您有什么話要我?guī)Ыo敵軍嗎？”
皇帝一臉疑惑。
我真誠發(fā)問：“比如投降書什么，我?guī)湍舆^去，收個跑腿費?！?br>眼見皇帝拳頭捏緊，我識趣地跑了。
3.
跑出大殿那一刻，我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騷動。
好像是禮部尚書暈過去了。
又好像是丞相在喊“陛下三思”。
還有大將軍在說“要不要追回來”。
但我已經(jīng)顧不上這些。
我抱著包袱，一路小跑出宮門。
投敵第一天，天氣不錯，心情還行。但唯一問題是……
敵營在哪個方向來著？
我站在宮門口，迷茫地環(huán)顧四周。
算了，先往有煙地方走。有煙就有人，有人就有敵軍。
走了一會兒，我又想起一件事。
剛才忘了問皇帝，敵軍主帥叫什么。不過沒關(guān)系，到時候自我介紹也行。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xiàn)一片營帳。
營帳上空飄著旗子，旗子上寫有四個大字。
敵國的旗。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一下衣襟，抱著包袱，大步走去。
走到營門口，被兩個士兵攔住。
其中一個問：“站??！干什么的？”
我抬起頭，露出一個職業(yè)性假笑：“投敵的?！?br>兩個士兵微微一怔。
我補充：“麻煩通報一下你們主帥，說原**三品侍郎沈樂瑤，前來應(yīng)聘?！?br>兩個士兵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猶豫了一下，轉(zhuǎn)身跑進去了。
我站在營門口，心里有點緊張，不知道敵軍主帥好不好說話。
萬一他問我為什么投敵，我該怎么說？
難道說“我覺得你們這邊更有前途”？
或者說“我就來探個底，順便看看行情”？
正想著，營帳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隨后一人沖了出來。
他站在營門口，望著我，我也看著他。
他眼眶緊接著紅了。
我心道：這是……被我氣勢震懾到了？
下一秒，他大喊一聲：
“老婆?。?！”
我：？？？
4.
敵軍主帥沖出喊“老婆”那一刻，我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我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手里包袱差點掉了。
然后我看見，他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三萬將士，齊刷刷單膝跪地，聲音震天響：
“恭迎王妃！??！”
那陣仗，確實比我們早朝整齊多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發(fā)現(xiàn)語言系統(tǒng)已經(jīng)宕機。
敵軍主帥沖到我面前，一把握住我手，眼眶紅紅：
“老婆！你終于回來了！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嗎？！”
我低頭看了看他握著我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這張臉，有點眼熟，可我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見我一臉茫然，急了：“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阿璟??！蕭璟！”
蕭璟。
蕭璟……
我在腦子里瘋狂搜索這個名字。
片刻后，***浮現(xiàn)：
“吧唧嘴”。
對。
三年前，我有一個男朋友，是鄰國王爺。
我們交往了三個月，然后我把他踹了。
原因很簡單。
他吃飯吧唧嘴。
不是一般的吧唧嘴，是那種能吧唧出節(jié)奏感的吧唧嘴。
一口飯，吧唧三下，每一口都吧唧，從第一口到最后一口，從不間斷。
我忍了三個月，終于在一次吃晚飯爆發(fā)了。
那天他吧唧得格外起勁，我放下筷子，忍無可忍：
“你知道你吃飯像什么嗎？”
他愣了一下：“像什么？”
我說：“像豬拱食?！?br>他愣住了。
我繼續(xù)輸出：“而且是那種餓了三天，看見一盆泔水的豬?！?br>他呆若木雞，筷子掉了。
接著我就走了。
再然后，我就來到了這邊，考上編制，當了三年社畜。
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豬拱食”？
5.
我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
但眼前這人和記憶中那人，好像有點不一樣。
記憶中的他，是油頭粉面王爺，天天穿金戴銀，恨不得把“我有錢”三字寫臉上。
眼前這人，一身戎裝，皮膚黝黑，臉上有道淺疤，看起來像是打過仗的。
我沉默片刻，隨后開口：
“……你先松手?！?br>他略一遲疑，松開了手。
我活動了一下被握麻的手：“所以你是那個吃飯吧唧嘴的前男友？”
他瘋狂點頭：“是我！是我！”
我：“你怎么黑成這樣了？”
他摸了摸臉，有些難為情：“這幾年帶兵打仗，曬的。”
我：“臉上疤呢？”
他：“一次攻城，被箭擦了下。”
我沉默了。
三年不見，這人好像……變了？
他見我不說話，慌了：“你是不是還生我氣？我真改了！我現(xiàn)在吃飯可小聲了！不信你聽……”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糧，當場咬了一口。
我盯著他的嘴。
他也盯著我的眼睛，努力地嚼。
確實沒聲。
他慢慢咽下，期待地看著我：“怎么樣？是不是沒聲？”
我：“……你練了多久？”
他：“三年！每天都練！我讓人專門做了無聲吃飯訓(xùn)練，一開始完全吃不下，后來慢慢習(xí)慣，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可以做到全程無聲吃飯了！”
我：“……”
三年，就為了改個吧唧嘴？
他：“還有打呼嚕，我也改了！我現(xiàn)在睡覺可安靜了！”
我：“……打呼嚕也能改？”
他點頭：“能！我讓人專門做了呼吸訓(xùn)練，現(xiàn)在不打呼了！”
我看著他，心情復(fù)雜。
他看著我，神采飛揚。
就在這時，旁邊跪著三萬將士里，有人小聲道了一句：
“王爺，咱還跪著呢……”
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一眼，隨即揮手：“起來起來，都起來?！?br>三萬將士齊刷刷站起。
他轉(zhuǎn)而看向我，一臉熱切：“老婆，你這次回來，是不是不走了？”
我：“……你先別叫老婆?！?br>他：“那叫什么？”
我想了想：“叫沈樂瑤，或者沈大人?！?br>他點頭：“好的老婆?！?br>我：“……”
6.
我被請進了大帳。
帳里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滿點心水果，還有一壺茶。
蕭璟殷勤地給我倒茶，一邊倒一邊說：
“你餓不餓？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睡一覺？”
我看著他，忽覺有點恍惚。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
那時候我們剛認識，他對我那叫一個殷勤。
端茶倒水、摘花送禮物、嘴上天天掛著“你想吃什么我讓人做”。
我當時覺得，這人挺好，就是吃飯吧唧嘴。
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不止吃飯吧唧嘴，還有一堆毛病。
什么睡覺打呼嚕，打得震天響。
喜歡在我看書時一旁念叨“老婆你在看什么”。
他有時記性不好，經(jīng)常忘事兒。
他有時記性好得出奇，能記住我隨口每一句話。
我當時想，這人毛病雖多，卻挺可愛。
我細細品茶：“你剛才說，你派人找過我？”
他點頭：“對，找了好多次?！?br>我：“那為什么我一次都沒收到消息？”
他愣了一下，隨后表情復(fù)雜：“因為都被你那皇帝截下來了?！?br>我略感意外。
他繼續(xù)補充：“你人緣還挺好，那皇帝把你護得嚴實，我人根本近不了身，傳信也都被攔下。我后來才知道，有一整箱信都被他下令燒毀?！?br>我不禁一怔。
一整箱信？
我怎么不知道？
7.
我看了看營帳外面，三萬將士該干嘛干嘛，完全沒有打仗的緊張感。
有的在曬衣服，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做飯。
炊煙裊裊，歲月靜好。
不知道還以為這是春游營地。
我轉(zhuǎn)回頭，看向蕭璟。
“行吧，你先把兵退了，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br>他立刻警覺：“你不會又跑了吧？”
我：“在皇宮里，有幾件新做的冬袍，還沒穿過?！?br>他：“我讓人給你做一百件！”
我：“……還有我的盆栽，養(yǎng)三年了?！?br>他：“我讓人給你種一片森林！”
我：“還有我的貓?！?br>他：“我讓人給你建一個動物園！”
我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有點心動。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有戲，趕緊加碼。
“還有，你過來之后，不用干活，每天就吃喝玩樂。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
我：“聽起來挺像養(yǎng)豬的。”
他：“那你想當豬嗎？”
我想了想，如實回答：“有點想?！?br>他眼睛亮了：“那就別回去了！”
我又想了：“不行，我得回去拿行李?！?br>他急了：“我派人去拿！”
我：“我的貓認生，別人抱不走。”
他：“……”
我：“這樣吧，你先把兵退了，我回去收拾好再來?！?br>他遲疑了。
我補充：“三天，三天之內(nèi)我肯定回來?！?br>最后他嘆了口氣：“行，我給你三天時間。若是不回來，我就繼續(xù)打?！?br>我：“行?！?br>他忽又想起什么：“對了，你回去時小心點，別讓那皇帝發(fā)現(xiàn)?！?br>我愣了一下：“哪個皇帝？”
他：“就你們那個皇帝啊。我聽說了，他對你好像有意思?！?br>我：？？？
他一臉認真：“你可得小心點，別被他騙了?！?br>我看著他，心情復(fù)雜。
這人，一邊帶三萬精兵圍城，一邊操心我被別的男人騙。
腦回路清奇。
8.
走到半路，我又想起一件事。
方才忘和**哥說，我投敵是為了給皇帝探底。
不過沒關(guān)系，反正他也不在乎。
他好像只在乎我回不回去。
我嘆了口氣。
**前男友，也挺傻氣。
走著走著，前面出現(xiàn)熟悉的城門。
我抬頭望了望城樓上旗幟，還是我熟悉的那面旗。
城門開了，我走進去。
守城士兵看見我，愣了一下：
“沈大人？您怎么回來了？不是去投敵了嗎？”
我拍拍他的肩：“回來拿個行李，一會兒就走。”
守城士兵：“……”
9.
從城門口到我的住處，要經(jīng)過御書房。
我本想直接繞過去，大半夜的，誰沒事往領(lǐng)導(dǎo)辦公室門口湊？
但路過時，我發(fā)現(xiàn)里面還亮著燈。
我停下腳步。
這么晚了，誰還在加班？
難道是敵軍壓境，皇帝連夜開會？
我湊過去，透過窗戶縫往里看了一眼。
御書房里只有皇帝一個人。
他一個人坐在里面，對著燭火發(fā)呆。
旁邊跪著一個小太監(jiān)：
“陛下，您都坐了一下午了，要不要喝點水？要不要吃點東西？要不要……”
皇帝搖了搖頭，聲音悶悶：“不用，你下班吧?！?br>小太監(jiān)猶豫了一下，退了出來。
他剛出門，就看見了我，嚇了一跳。
我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