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輕聲說:“這是我的婚禮?!?br>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隨即傳來他不敢置信的冷笑。
“也是我的婚禮,你憑什么一個人決定?”
電話那頭,周景行壓著火的聲音像是燒到一半的炭,悶著,隨時會爆開。
“你到底在鬧什么?暖暖昨天才熬夜把婚禮流程順好,你現(xiàn)在全部取消,是想讓她白忙一場嗎?”
我握著冰冷的手機,另一只手臂上纏著的紗布勒得發(fā)緊,燙傷的皮膚在底下叫囂。
我沒理會他的質(zhì)問,聲音平靜得我自己都意外。
“那婚紗為什么聽宋暖的?”
周景行頓住,大概沒料到我會這么問。
“請柬為什么聽宋暖的?”
“伴娘服為什么比主紗還重要?”
我一字一句,把釘子敲進我們之間搖搖欲墜的關(guān)系里。
“周景行,你把我放在哪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鐘,長得足夠讓一顆滾燙的心徹底涼透。
然后,我聽到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縱容,仿佛我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別鉆牛角尖。暖暖身體不好,情緒也敏感,我多照顧她一點怎么了?”
怎么了?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的臉,手臂上刺目的白色紗布,忽然就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電話那頭的周景行再次不耐煩起來。
“你笑什么?路雨凝,我沒時間跟你玩這種猜謎游戲。暖暖還在等我,我明天再跟你談。”
他要掛電話。
在他心里,我的情緒,我的質(zhì)問,我的委屈,都比不上宋暖在等他這件事重要。
“不必了。”
我掛斷了電話,低頭看著手臂上一圈一圈的紗布,底下是猙獰的水泡。
醫(yī)生說,可能會留疤。
我輕聲說:“不怎么。只是我不想嫁了?!?br>
這句話沒有說給任何人聽,只是說給我自己。
一個決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落定。
我從衣帽間最深處拖出那個28寸的行李箱,吹掉上面一層薄薄的灰。
這個箱子,還是我和周景行第一次旅行時買的。
現(xiàn)在,我要用它裝走我在這里的所有痕跡。
首飾盒里,他送的項鏈、手鐲、耳環(huán),我一件件拿出來,又一件件放回去。最后,只拿走了我母親留給我的一對珍珠耳釘。
證件,***,幾件常穿的衣服。
我收拾得很慢,條理分明,沒有半分失控。
心死的過程,原來是這樣安靜。
周景行是當天晚上趕回家的。
玄關(guān)的門被他用力推開,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他帶著一身寒氣沖進來,臉色鐵青,進門時甚至沒換鞋。
我正把最后一份文件放進手提包,沒有抬頭。
他沒有先看我的傷,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他沖到我面前,劈頭蓋臉地質(zhì)問:“你知不知道宋暖哭了一下午?”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發(fā)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站在門口,雙手叉腰,胸口劇烈起伏,像在看一個罪大惡極的瘋子。
“婚禮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說取消就取消?親戚朋友都通知了,酒店媒體都打點好了,你讓我怎么收場?”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關(guān)于他的面子,他的場面,他的計劃。
沒有一個字,關(guān)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