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火鍋時。

男友端回兩個料碗，自然而然地放在閨蜜面前。

“這是油碟，這是麻醬碟，嘗嘗合不合胃口?！?br>
閨蜜朝他吐舌頭：“這么體貼，不要命了？”

兩人鬧作一團(tuán)。

直到結(jié)束。

也沒人注意到，我的面前一個料碗都沒有。

等我付完賬出來時。

許星躍和沈妍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他們還在為“油碟好吃”還是“麻醬碟好吃”而爭論。

從始至終，都沒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我。

我看著他們般配的身影。

忽然就不想追上去了。

不遠(yuǎn)處。

許星躍和沈妍并排走在一起，挨得很近。

一輛車從他們的身后開過去。

他下意識地拉住了沈妍的手腕，把她完全護(hù)在了靠墻的那一邊。

動作自然，像是做過無數(shù)次。

我站在原地沒動。

忽然想起大二那年。

我和許星躍在路邊等公交。

一輛出租車從我們身邊開過去，軋過水坑，水花濺起老高。

他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閃到我身后。

那攤水全濺在我褲腿上，從膝蓋一直濕到腳踝。

秋天的風(fēng)一吹，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那時候我沒多想。

現(xiàn)在看著他把沈妍拉到安全的那一側(cè)。

才知道原來他在面對沈妍時，第一反應(yīng)是護(hù)著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

然后轉(zhuǎn)過身，朝反方向走。

我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宿舍。

一整晚，許星躍也沒有問我的去向。

第二天一早。

我出門去圖書館，許星躍站在樓下。

看見我出來，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盒子遞過來。

“昨天忙忘了，三周年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br>
我站在臺階上，鼻子一酸。

我和許星躍、沈妍，從小一起長大。

他們倆成績好，雙雙保研成功。

為了能和他們讀同一所學(xué)校。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到圖書館門口排隊，晚上十點半閉館才回宿舍。

整整兩個月，我和許星躍沒見過面。

昨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三周年紀(jì)念日。

我特意把復(fù)習(xí)計劃往前趕了兩天，騰出約會的時間。

結(jié)果到了火鍋店，沈妍已經(jīng)坐在那里了。

許星躍坐在她旁邊，正在給她倒水。

“沈妍今天沒事，我就叫她一起來了，反正都認(rèn)識，熱鬧一點?！?br>
沈妍沖我笑。

“蘇蘇你不介意吧？你家星躍說你最近復(fù)習(xí)太累，讓我來陪你聊聊天?！?br>
整頓飯，他們聊保研后的暑假計劃。

沈妍說想去云南，許星躍說可以，他做攻略。

沈妍說想住那種帶院子的民宿，許星躍說好，他去找。

沈妍說想去看日照金山，許星躍說那得早起，他定鬧鐘。

他們聊得熱熱鬧鬧的。

我坐在對面，有些多余。

明明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可看到他沖著我笑，又不爭氣地心軟了下來。

“打開看看，我挑了很久的?！?br>
我抬起手，接過盒子，打開。

里面躺著一枚掛墜，銀色的鏈子上掛著一只小羊，羊角彎彎的，做工精細(xì)，透著一股可愛的勁兒。

我盯著那只羊看了三秒。

許星躍還在說：“羊年出生的人性格溫順，我覺得挺適合你的。你看這個做工，我特意找......”

“許星躍?！?br>
我打斷他，把盒子塞回他手里。

他沒接住，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皺眉，彎腰撿起來，抬起頭看我，臉色明顯沉了。

“蘇禾，你什么意思？”

我沒說話。

他語氣帶上了一絲煩躁：“你昨晚一聲不吭就走了，我和沈妍擔(dān)心了你一晚上，今天一大早我特意過來送禮物，你又這樣，你到底在鬧什么？”

喉嚨里像塞了一團(tuán)棉花，堵得我喘不上氣。

“你能不能別這么任性？沈妍比你懂事多了，從來不讓人操心。你要是有什么不滿意的你就說，悶著不說話算什么？”

路過的兩個女生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我望向他。

“許星躍，屬羊的是沈妍，我屬猴?！?br>
我在圖書館坐下，翻看書本。

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字沒看進(jìn)去。

其實我想考的是文學(xué)。

填志愿那年，我把漢語言文學(xué)放在第一志愿。

許星躍看到了，說了一句：

“你讀那個出來干什么？當(dāng)老師還是做編輯？工資低，路子窄，沒什么意思。”

“法律多好，考公也好，做律師也好，平**全不一樣，咱們一起，還能有個照應(yīng)?！?br>
我說好。

然后把志愿改成了法學(xué)。

我合上教材，把臉埋進(jìn)手臂里。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我媽打來的。

我來到外面，按下了接聽鍵。

“蘇蘇，吃飯了沒？”她那邊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應(yīng)該正在做午飯。

“還沒，在圖書館呢。”

“又泡圖書館？你別把自己逼太狠了，身體要緊?！?br>
她頓了頓，“最近怎么樣？復(fù)習(xí)順不順利？”

我握著手機(jī)，沉默了一會兒。

“媽”

“嗯？”

“我不想留在北京了?！?br>
那邊安靜了兩秒。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吸了口氣，把話說完，“我想跨專業(yè)考文學(xué)，考咱們省大，離家也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媽說：“禾禾，你是不是跟許星躍鬧矛盾了？”

她問得很輕，倒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

我沒說話。

她也沒再追問。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媽不懂什么法學(xué)文學(xué)的，反正你做什么決定媽都支持。離家近好，周末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br>
我鼻子又酸了。

嗯了一聲，說好，那我先掛了。

掛完電話后，我去了食堂吃飯。

剛打完飯菜，面前就站了兩個人。

許星躍和沈妍。

她站到我對面，笑得不太自然。

許星躍站在她身后半步，看了我一眼，又移開目光。

“蘇蘇?！?br>
“那個掛墜是我選的，你別生他的氣?！?br>
我低下頭，“我知道了，麻煩讓開，我要去吃飯了?！?br>
她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許星躍皺起眉：“蘇禾，你能不能別這么陰陽怪氣，沈妍也是好心?！?br>
“好心幫我挑了一個不是我屬相的掛墜？”

說完，我就要走。

沈妍急忙伸出手來攔我。

餐盤里的湯碗一晃，番茄蛋湯翻了出來，潑在她的手上。

她驚呼了一聲，急忙往后退。

許星躍一把拽過她的手腕，抽了桌上的紙巾給她擦。

“燙到?jīng)]有？”語氣又急又緊，“走，去醫(yī)務(wù)室沖一下?！?br>
沈妍搖著頭說沒事，但許星躍已經(jīng)拉著她往外走了。

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

“蘇禾，你夠了?！?br>
“她一個女孩子，你至于嗎？”

說完，就帶著沈妍走了。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湯漬一點一點擦干凈。

回到宿舍，屋里沒人。

我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

輸入“漢語言文學(xué)考研 院校信息 省大”。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許星躍和沈妍都沒有來找過我。

我樂得清靜。

那堆法學(xué)的資料，被我打包賣給了外校的一個男生。

我們約好在圖書館門口見面，當(dāng)面交易。

他翻了翻書，眼睛亮了亮：“你這筆記做得太細(xì)致了?！?br>
我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jī)給我轉(zhuǎn)賬，又從包里掏出一杯奶茶遞過來。

“同學(xué)，太感謝你了，這杯奶茶請你喝?！?br>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可沒想到，當(dāng)天下午。

許星躍就找到了我，他臉色不太好看。

手機(jī)舉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和那個外校男生的照片。

“蘇禾，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很可笑。

“沈妍幫你挑我的周年禮物的時候，你跟她一起吃火鍋、一起走路、她吐舌頭你笑得那么開心的時候，你跟我解釋過嗎？”

他一愣，壓低了聲音。

“蘇禾，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我要是跟她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輪得著你嗎？”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樓梯間安靜了兩秒。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

“許星躍，我們分手吧?！?br>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你胡說什么？就因為這點事？”

我點了點頭。

“就因為這點事。”

我和許星躍分手的消息傳得比我想象中快。

所有人都在猜。

這次我能堅持多久。

畢竟。

在外人眼里，像我這樣的條件，能找到許星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妍來找過我三次。

但每一次，都被我避開了。

直到最后一次，她把我堵在圖書館門口，眼圈有點紅。

“蘇蘇，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你和許星躍的感情?！?br>
我沒說話，從她身邊繞過。

之后她沒再來過。

期末**周很快就到了。

我和沈妍分到了同一個考場。

許星躍在隔壁。

我坐在考場里，一道一道往下寫。

筆尖沙沙地響。

考到一半的時候，后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扭過頭，看見沈妍站在座位上，臉色蒼白。

“怎么回事兒？”

“好像是作弊，被監(jiān)考老師當(dāng)場抓住了?！?br>
“作弊？她不是專業(yè)前幾嗎？”

監(jiān)考老師從她手心里抽出一張紙條，然后指著門口讓她出去。

沈妍表情慌亂，哭著哀求：

“我沒有，老師您再給我一次機(jī)會，我錯了，我真的錯了?！?br>
“出去，到辦公室等著，不要影響其他同學(xué)?！?br>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灰白。

我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寫我的卷子。

**結(jié)束的鈴聲響了，我交完卷出來。

走廊里人擠人，大家都在討論剛才的事。

許星躍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在我面前停下。

“蘇禾，到底怎么回事兒？”

“沈妍怎么會作弊，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有誤會的話，就去找老師，我不知道?！?br>
說完，我抬步就走。

許星躍抓住我的手腕，拽著我到了沒人的地方。

“蘇禾，你去跟老師承認(rèn)，就說紙條是你傳給沈妍的。作弊的是你，她只是不小心被牽連了?！?br>
我看著他，那一瞬間腦子里是空的。

“許星躍，你說什么？”

“如果她被通報作弊，保研的名額就沒了，她這三年的努力全白費了?！?br>
“那我呢？我去承認(rèn)作弊，我的**作廢，我可能連畢業(yè)證都拿不到，我考研怎么辦？”

許星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你可以重修一年，或者延遲一年畢業(yè)沒關(guān)系的?！?br>
我站在那里，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許星躍，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在讓我替她頂罪。你讓我去毀自己的學(xué)業(yè)，去保住她的前程?！?br>
“她為了我們的事才沒心思復(fù)習(xí)的?！彼曇粲旨绷藥追?，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沈妍這段時間天天內(nèi)疚，書看不進(jìn)去，飯也吃不下。她要不是因為這件事影響了狀態(tài)，根本不會鋌而走險去作弊。歸根結(jié)底是因為你......”

我打斷了他的話。

“因為我？我分手是我跟你的事。她作弊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許星躍，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說完，我用力地推開他跑開。

回到宿舍。

我把門關(guān)上，靠著門板慢慢滑下來坐在地上。

這一次，我沒有哭。

很久之后，我才站起來。

鏡子里的自己眼尾有點紅，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不會替任何人去認(rèn)錯，也不會再替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本以為，上次已經(jīng)把話說得夠清楚了。

可還是低估了許星躍和沈妍的無恥程度。

最后一門考完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宿舍收拾東西。

手機(jī)響了。

是輔導(dǎo)員***打的，讓我去一趟辦公室。

我到辦公室后，才發(fā)現(xiàn)許星躍和沈妍也在。

沈妍臉上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許星躍坐在她旁邊，溫柔地安慰她：“有我在，不會有事的?！?br>
***望向我。

“蘇禾同學(xué)，今天叫你來，是了解一下上次民法**的情況。”

“沈妍同學(xué)向院領(lǐng)導(dǎo)反映，**時她收到的紙條，是你傳給她的?！?br>
我轉(zhuǎn)頭看沈妍。

她垂下眸子，不敢看我。

“不是我。”我說。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妍：“沈妍，你把當(dāng)天的情況再說一遍?！?br>
沈妍抬起眼，眼圈紅紅的。

“那天**，我寫到后面有一道案例分析不會做，正在發(fā)愁的時候，從左邊飛過來一張紙條落在我桌上，我還沒來得及看就被老師發(fā)現(xiàn)了。我認(rèn)得蘇禾的字，那張紙條上的字我見過的，她平時筆記借給我抄過，我一看就知道是她的?！?br>
“你看見她傳給你了？”***追問。

沈妍搖頭，聲音更小了：“我沒看清，但是紙條飛過來的方向就是她那邊......而且那個字我認(rèn)識的?！?br>
“方向？”我打斷她。

“你坐在我后面三排靠右的位置，我在前面第三排靠左，中間隔了五排，一張紙條能飛那么遠(yuǎn)正好落在你桌上？你當(dāng)是扔紙飛機(jī)呢？”

沈妍沒說話，旁邊的許星躍開口了。

“***，紙條我看過，我可以作證，那張紙條的字跡確實是蘇禾的。”

“而且，”許星躍繼續(xù)說，“這段時間，我和蘇禾因為一些個人問題，鬧了不開心，她有些遷怒沈妍，所以才故意給她傳紙條，想陷害沈妍****?！?br>
***皺了一下眉：“什么個人問題？”

許星躍用目光掃了我一下。

“蘇禾一直覺得是沈妍介入了我們之間，在和我鬧分手?！?br>
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像是在替我解釋。

“***，蘇禾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心里有氣，才做了這種糊涂事。”

我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攥得緊緊的。

許星躍，是鐵了心地讓我給沈妍當(dāng)替罪羊。

我深吸一口氣。

“***，我申請調(diào)取考場監(jiān)控?！?br>
***搖了搖頭：“教室那臺監(jiān)控早兩周就在檢修，什么都沒拍到。”

沈妍的肩膀明顯松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頭，輕聲說：

“蘇禾，你主動跟老師承認(rèn)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認(rèn)個錯就好，我不會怪你的?！?br>
我冷笑了一聲。

“好啊，既然我們都拿不出證據(jù)，那就報警吧?！?br>
“直接做筆跡鑒定，是不是我寫的，一驗就知道，再不濟(jì)，查查那張紙條，看看到底有沒有我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