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四年，我飯卡里最常見的余額，是個位數(shù)。
可我從沒真餓過。
因為室友宋知夏總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把一份熱飯推到我面前。
畢業(yè)那天，她把合照塞給我，笑得像全世界都欠她一場熱鬧。
“林晚，以后混不下去了就來找我，我養(yǎng)你?！?br>十年后，在民政局大廳的便民填表臺前。
她被丈夫和婆婆堵著，逼著她簽一份凈身出戶文件。
我一把抽走那份文件，又把一份投資協(xié)議遞到她面前。
“婚可以離，但屬于宋知夏的，一樣都不能丟。”
她看見乙方那欄的名字，手一抖，筆掉在地上。
她看了我很久，紅了眼。
“林晚，你是來還飯錢的嗎？”
......
宋知夏的筆尖已經(jīng)碰到簽名欄。
律師按著協(xié)議右下角，聲音清冷：
“宋女士，簽完今天就能辦，拖下去對誰都不好?！?br>婆婆站在她背后，用手按著她的肩膀。
“宋知夏，識相點。嫁進周家八年，孩子沒生，公司也沒顧好。啟明肯給你三十萬，已經(jīng)算念舊情了。”
周啟明低頭看表。
“我最后說一次，三十萬，衣服首飾你都能拿走。再鬧，公司群和官方號都會發(fā)**，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留臉?！?br>他們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一身淺色套裝，手里抱著平板，胸前別著知夏小廚的工牌。
孟瑤。
宋知夏一手帶出來的運營負責人。
她低聲提醒周啟明：“周總，接任公告已經(jīng)寫好了。宋姐簽完，我這邊立刻安排發(fā)布?！?br>宋知夏抬頭看她，眼里最后一點血色也褪了。
“孟瑤，你剛進公司的時候，是我?guī)е阋患壹遗芸蛻??！?br>孟瑤避開她的眼神，聲音帶著嘲諷。
“宋姐，時代不一樣了，做品牌不能只靠情懷?！?br>“也要看誰能把公司做得更好，更要看誰更適合站在周總身邊?！?br>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宋知夏握著筆的手抖了一下。
周啟明和孟瑤對視一眼，又把協(xié)議往前推：
“簽吧。以后孟瑤會接管賬號和招商，不用你再操心?！?br>下一秒，我直接推開大廳的玻璃門。
在宋知夏的筆尖落下之前，直接抽走了那份協(xié)議。
“三十萬買她八年青春、一家公司和一塊招牌？”
我看向周啟明。
“周總，你這買賣做得夠黑啊?！?br>周啟明皺眉：“你是誰？”
我沒說話。
因為宋知夏也在看我。
眼前這個憔悴的女人，和我記憶里那個宋知夏，差得太遠了。
我認識她的時候，是2014年九月。
北城財經(jīng)大學，女生三號公寓，503寢室。
那年我十八歲，拎著蛇皮袋站在門口，鞋底還沾著火車站外面的泥。
我爸高二那年工傷去世，賠償款還了債。
我媽在縣城超市收銀，一個月兩千一。
來學校前，她把八百塊塞進我書包：“貸款下來前，先緊著吃飯?！?br>八百塊不是飯錢，教材、軍訓服、體檢、電話費哪樣都要錢。
所以飯卡每次只敢充二十。
我算過，早餐饅頭，中午白飯素菜，晚上能省就省。
只要不生病，就能撐到十一月份。
我推開寢室門，靠窗的床已經(jīng)鋪好了。
粉色床簾，真絲枕套，桌上擺著進口護膚品，旁邊有小冰箱，塞滿酸奶、水果和包著油紙的面包。
一個穿吊帶裙的女生蹲在地上拆快遞，聽見動靜回頭。
膚白眼亮，嘴角天生帶一點笑。
“你也是503的？”
我點頭：“林晚?！?br>“宋知夏?！彼酒饋?，拍了拍手上的泡沫粒，“你床在我對面。餓不餓？冰箱里有吃的?！?br>我當時特別想有骨氣地說不用。
但我從早上六點坐綠皮火車到下午兩點，中間只啃了一個冷饅頭，胃比骨氣誠實。
我看著那份面包，喉嚨動了一下。
“那我拿了？”
宋知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拿啊，問什么。”
我撕開油紙咬了一口，麥香和奶香頂上來，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那一口面包給了我體面，也把我推到她面前。
后來四年，我?guī)缀醵荚谒磉叧燥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