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宴金麟臺,我葬牡丹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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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無人應(yīng)答。
我痛得眼前發(fā)暈,不知不覺竟瞧見爹扛著鋤頭回來,從背簍里掏出熟透的桑葚,塞進我嘴里:
“阿實,甜不甜?”
好苦啊。
苦得滿嘴都是血腥,像拌了眼淚的黃連。
自從離家,我已三年不曾祭拜爹。
第一年,父親忌日與駙馬生辰相沖,我私燒紙錢,被罰跪了三日。
第二年,宮變。
叛軍要抓駙馬,要挾他的丞相父親俯首。
顧昭寧讓我換上了駙**衣服,引開刺客。
刺客的劍抹了毒,太醫(yī)都說我救不活。
顧昭寧慌得不得了,紅著眼許諾:“只要你活著,明年我陪你回老家,祭拜爹。”
我信了。
她忘了。
再睜眼,澈兒坐在我床邊,眼眶通紅:
“因為你,我被退學(xué)了?!?br>
他沒有叫“爹”,只有一個冷冰冰的“你”。
以及滿腔的怨氣。
我愧疚又心疼:“我去求**,我們好歹有幾年的情分……”
澈兒狠狠摔了藥碗,眼睛像在滴血:
“爹,別自欺欺人了!”
“娘房里有一幅男子畫像,其容貌與你七分相似,是她十年前死去的表弟?!?br>
“你不過是個替身,哪有什么情分!”
“你當(dāng)初就不該和娘一起生下我!”
澈兒走得怨氣滔天。
我踉蹌著追出去,踩在碎瓷片上,每一步都鮮血淋漓。
可我追不上他……
丫鬟含淚勸:
“郎君,二少爺跪了一夜您才被放出來,他還小,那些話不是有心的?!?br>
我知道。
我知道的。
我被困在尊卑的籠子里,他何嘗不是被鎖在嫡庶的枷鎖下?
他才八歲,我豈會怪他?
我恨不得用我這條命,給他爭一個未來。
今日駙馬生辰,院中擺滿了駙馬最喜歡的牡丹。
看見我,顧昭寧皺了皺眉:“你又要鬧什么?”
每次她都覺得我在鬧。
今日,便鬧一回。
“駙馬至今不知,殿下那些年在裝失憶吧?”
“滿堂賓客也不知,去歲叛軍入府,駙馬畏死而投敵?!?br>
聽罷,顧昭寧的臉色黑了個徹底。
“趙阿實,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別無所求,只求澈兒回到學(xué)堂,否則,殿下夫妻離心、駙馬名譽不保?!?br>
顧昭寧指著我,怒不可遏:“你就不怕我滅口?”
“殿下答不答應(yīng)?”
顧昭寧冷笑:“澈兒退學(xué),是因為有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親爹,你若死,他自然能回到學(xué)堂!”
她要我死……
我笑出了眼淚,胸口的舊傷像火燒一樣。
這時,駙馬在遠處喚她,她叫來下人:
“趙郎君不守家規(guī),就在此處跪著,動一下,一鞭子!”
話落,顧昭寧迫不及待奔向她的丈夫。
沒看見我被按著跪下去時,嘔出了大口的血。
暗處一條毒蛇,狠狠咬在我的腳踝。
我忽然明白,顧昭寧曾說,要送給駙**大禮是什么了。
是我的死。
是他們夫妻之間再無旁人。
遠處戲臺上,咿咿呀呀唱著鶼鰈情深的戲碼。
駙馬為顧昭寧簪花,滿堂艷羨。
沒有人掃興,提及我這個污點,仿佛我從未存在過。
毒素混著舊傷,撕扯著我渾身皮肉筋骨。
家仆一鞭又一鞭,打爛了我的臉,譏諷我再也不能爭寵。
好得很。
好得很啊……
我望著沉黑的天空,落下最后一滴淚:
“爹,京城路遠,阿實回不了家了……”
……
戲唱到一半,驟然大雨滂沱。
駙馬扶著顧昭寧進了屋,顧昭寧不自覺看向牡丹叢。
腦中忽然浮現(xiàn)出我蒼白的臉。
“讓趙郎君去廊下跪?!?br>
心腹結(jié)結(jié)巴巴:“可是郎君他已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