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時，凌晨三點十七分。

客廳里亮著一盞小燈，小姨蜷縮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手機。屏幕上是我最后發(fā)給她的消息：“很快回?！?br>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想抱她回房，她卻醒了?？匆娢覝喩頋裢?，她猛地坐起來：“小北！你怎么了？去哪了？急死我了……“

“沒事。“我說，“同學掉進河里，我拉了一把?！?br>
她不信，捧著我的臉仔細看，像在確認有沒有傷口。她的手指粗糙，是常年畫畫磨的繭子，卻暖得讓我眼眶發(fā)酸。

“你嚇死我了……“她聲音發(fā)顫，“我以為……我以為……“

“以為什么？“

她沒說完，把我摟進懷里。她的肩膀很瘦，卻繃得很緊，像是用盡全力護住什么易碎的東西。我忽然想起前世，她吊在房梁上的樣子，瘦削的腳踝垂在半空，像折斷的鳥。

“小姨?！拔艺f，“我考上美院了，對吧？“

她愣了一下，松開我，眼里有淚光：“當然啊，通知書都在呢。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想說，我會去報到。九月份，我親自去?！?br>
她也笑了，抹著眼淚：“傻孩子，當然是你親自去。小姨陪你去，給你鋪床，請你室友吃飯……“

她說了很多，絮絮的，像前世每一個普通的夜晚。我坐在那里聽著，忽然覺得疲憊至極，卻不是絕望的疲憊，是劫后余生的、沉重的松弛。

規(guī)則消失了?；蛘哒f，它完成了。

我能感覺到。那種常年縈繞在視野邊緣的陰翳，那種總能聞到的腥氣，那種對鏡子、對黑暗、對子時的恐懼——都在消退。像高燒退去，像傷口愈合，像某種寄生多年的東西終于離開。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看見“。那是意外，是詛咒，是某種不平衡的饋贈。現(xiàn)在規(guī)則完成了它的循環(huán)，我也該回歸正常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蒼白，修長，指節(jié)處有薄繭——是畫畫的繭，不是抓門的血痕。這很好。

九月初，我去美院報到。

小姨果然來了，拖著兩個大箱子，里面裝著她連夜畫的油畫，說是給我裝點宿舍。

“名畫家的早期作品，以后值錢的?！八_玩笑，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宿舍在四層，朝南，陽光很好。我鋪床的時候，室友湊過來看：“沈北？你那個視頻我看了，老宅探險那個?！?br>
我手頓了一下：“什么視頻？“

“就上個月熱搜啊，網(wǎng)紅團隊夜探鬼宅，兩人失蹤，五人獲救。“他劃著手機，“你是那個救人的吧？鏡頭里閃過去一下，評論區(qū)都在夸你冷靜?！?br>
我接過手機。視頻是周曉雯發(fā)的，標題叫《真實靈異事件：我們經(jīng)歷了什么》。畫面晃動，水聲轟鳴，最后定格在我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配文：“感謝沈北，沒有他我們活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