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令儀把硯臺收進錦盒的時候，手指在盒蓋上停了兩秒。

“沈少爺好眼力?！八f，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令儀姐，“沈聽舟急慌慌地湊上去，“我哥他瞎說的，他連印泥和朱砂都分不清——“

“令弟，“霍令儀打斷他，“你哥分不分得清，我不確定。但你肯定分不清。“

沈聽舟臉漲得通紅。

霍令儀轉(zhuǎn)向我爹，微微欠身：“沈叔叔，今日冒昧了。展覽會的事，霍家再斟酌。“

她帶著人往外走，沉香珠子在腕間晃出一道弧線。經(jīng)過我身邊時，腳步微頓。

“沈少爺，“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下周展覽會，我留一個展位給金石齋。但你得來，親自來。“

我沒應聲。她也不等，徑直走了。

林知微還站在原地。展覽會的人群已經(jīng)散了，剩下幾個同行在遠處指指點點。

“聽瀾，“她走過來，香水味先到了，“我們談談。“

“談什么？“

“你的變化?！八⒅?，“上周你在我家，還把明代青花當成清代民窯。現(xiàn)在你能一眼斷出**仿硯？“

“說了，做夢夢見的。“

“什么夢？“

“夢見我上輩子是挖墳的?！拔倚α诵?，“挖多了，手感還在?！?br>
她眉頭皺得更緊。前世我最怕她這副表情，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么?，F(xiàn)在才明白，那只是她控制人的習慣。

“知微，“我第一次叫全她的名字，“你上周退婚，說我是個廢物?，F(xiàn)在我又不是廢物了，你難受？“

她瞳孔縮了一下。

“我不是——“

“你是?！拔掖驍嗨?，“你拍下文彭的原印，需要個墊腳的。沈家廢物少爺，正好給你當**板?？上А?br>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板醒了?！?br>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話，轉(zhuǎn)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比霍令儀的重，像砸在地上的質(zhì)問。

我爹從屏風后面轉(zhuǎn)出來，臉色復雜：“聽瀾，你什么時候——“

“爹，“我**手腕，這具身體還是虛，站久了發(fā)飄，“家里有印石嗎？好一點的。“

“你要**？“

“試試。“

我爹眼神亮了，又暗下去：“你從小拿刀就抖——“

“現(xiàn)在不抖了。“

我攤開手。掌心向上，五指張開，穩(wěn)得像塊石頭。

前世在坑底，洛陽鏟的重量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