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扶霜山少主沈照雪。三年前醒來時，劍骨被人生生挖去一截，命燈也只余半盞。
師父師娘耗盡庫房靈藥，又以師兄迎娶鏡湖長女為代價，才從鏡湖求得一枚續(xù)魂鈴，替我吊住殘魂。
可是誰挖了我的劍骨，我又為何會瀕死，他們始終不肯告訴我。
師娘被我追問得不耐煩，只說我從前太蠢，信了不該信的人。
三年后，續(xù)魂鈴終于穩(wěn)住我的魂魄；我與北境蒼梧少君顧臨川的舊婚約，也到了履約之日。
坊間還傳，他修的是殺伐道，前兩任未婚妻都沒能活過合籍那日。
師兄想在送親前帶我逃，卻剛到后山便被執(zhí)法堂攔下。
我被送回待嫁，他則被押上訂盟臺。
送親那天，我穿著鏡湖少主蘇珩送來的銀紗嫁衣，剛踏上訂盟臺，一枚白玉棋子便落在我腳邊。
滿場修士跪了一地。
玄衣神君從云階上走下來，當著蒼梧少君的面牽住我的手。
師娘臉色變了：「司命神君，她已經(jīng)許了人?！?br>他看著我腕上半盞命燈，語氣平得像問今日風(fēng)雪。
「她要嫁給誰，也該先問問那個被人從她命燈里抹去姓名的人?！?br>……
我低頭看那盞命燈。
燈殼是舊銅色，掛在我腕間三年，從來只亮半寸。
師娘總說，我腕間命燈能亮到今日，全靠鏡湖送來的續(xù)魂鈴；沒有那枚鈴，我早就散了魂。
玄衣神君說出那句話時，續(xù)魂鈴在我胸口輕輕一響。
師娘立刻伸手來抓我：「照雪，別聽他一個外人胡說！」
我往后退了一步，白玉棋子貼著鞋尖亮了亮。
滿地跪著的人沒有一個敢抬頭，連蒼梧少君顧臨川也收了方才不耐煩的神色。
他盯著玄衣神君牽我的那只手，咬著牙問：「神君要搶親？」
「搶？」玄衣神君看向他，「她從未是你的人，談不上搶?！?br>師父沈慈終于開口：「神君，照雪是扶霜山少主，婚約由我這個師父做主。她三年前受了重傷，記憶不全，若有失禮處，我替她賠罪。今日是兩宗訂盟的日子，請您不要為難小輩?！?br>我看見師父袖中露出一角黑色木牌。
那木牌只露出一角，我的頭忽然疼了一下。
像有人拿細**進骨縫，要從里面挑出一段極遠的記憶。
血色的雪，燒斷的廊橋，還有一個人把我塞進陣眼里，低聲說：「別回頭?！?br>我扶住命燈。
玄衣神君的手指在棋子上一點，訂盟臺下裂開一道淺淺的金線。
「沈掌門說她記憶不全，那點起命燈叫她自己看看?！?br>師娘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半：「她身子弱，受不得審燈?！?br>「受不得審燈，倒受得了嫁去蒼梧山？」鏡湖少主蘇珩從人群后走出來。他一身月白衣，眉眼比女子還柔，手里捧著一只銀匣，「我鏡湖借出續(xù)魂鈴，是為救沈少主，不是讓扶霜山拿她的命去換蒼梧的婚盟?！?br>師娘猛地看向他：「蘇珩，你別忘了，你姐姐的婚約還在扶霜山?！?br>蘇珩笑了一聲：「所以我今日親自來，就是想問問，我姐姐嫁給你們大師兄三年，怎么連正殿都進不得？」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
我實在聽得糊涂。
師兄沈問舟被執(zhí)法堂按在臺階下，額角磕破了一塊。
他拼命抬頭看我，嘴里塞著禁言符，只能發(fā)出低低的聲響。
我想走過去，師娘擋在我面前。
「照雪，你跟我回去?！顾穆曇魤旱煤艿停干窬矸莞?，你得罪不起。你若害了扶霜山，師父這些年白疼你?！?br>我看著她的眼睛。
三年里，她每日親手給我喂藥，給我梳頭，告訴我外頭的人都想占扶霜山的便宜，只有師門是真心待我。
可她此刻抓著我的手腕，指甲正好掐在命燈繩結(jié)上。
玄衣神君垂眼看了一下。
「放手。」
師娘沒有放。
命燈忽然冒出一縷黑煙，我疼得膝蓋一軟。
顧臨川身后的蒼梧弟子立刻笑出聲。
「這就是扶霜山少主？半步路都站不穩(wěn)?！?br>「少君娶她，怕不是娶個藥罐子回去供著?！?br>顧臨川也笑：「神君若喜歡病秧子，帶回去養(yǎng)就是。蒼梧不缺這門親?！?br>師父的臉沉下來：「臨川少君，訂盟禮還沒完。」
「沈掌門急什么？」顧臨川把手里的聘書往地上一扔，「扶霜山缺我蒼梧的護山鐵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