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讓我把老字號鹵味店的法人，臨時改成小姑子的名字。
“就兩個月，給她婆家撐撐場面，你別這么小氣。”
我沒簽。
老公當(dāng)場掀了桌子：“沈瑜，那是我親妹！你一個外姓人，占著我們老周家的產(chǎn)業(yè)擺什么譜？”
下一秒，小姑子把一張合同拍到我臉上。
后廚總倉交接協(xié)議。
校園食堂配送授權(quán)書。
我看著上面的章，忽然笑了。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
昨晚三點，那輛讓整條巷子都發(fā)臭冷鏈車，已經(jīng)進(jìn)過我家后庫了。
……
周聞序最愛裝體面。
哪怕他一個月工資四千八，穿的襯衫都要熨出線。
那襯衫是我在**市場二樓給他買的，一件八十九，三件還送襪子。
他也能穿出一副你們這些做買賣的渾身銅臭的樣子。
所以他拍桌子的時候，滿屋親戚都靜了一下。
不是怕我。
是覺的周聞序終于硬氣了一把。
婆婆劉鳳蘭先哭。
她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我命苦??！娶了這么個媳婦回來，防賊一樣防著我們周家！”
小姑子周小玲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
“嫂子，我就是借你店名過個場?！?br>“我未婚夫家里人要臉面，看看我娘家有沒有產(chǎn)業(yè)?！?br>“你至于嗎？”
我把那份合同拿起來，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欄里，已經(jīng)寫好了我的名字。
筆跡學(xué)的不像。
沈字的***少了一點。
也難為他們。
連造假都透著懶。
“誰寫的？”
沒人吭聲。
周聞序把杯子往桌上一摔。
茶水濺到我的褲腳上。
他說：“我寫的，怎么了？”
“夫妻之間，幫你簽個名還犯法？”
我把合同丟回桌上。
“犯法?！?br>周聞序臉色一下不好看了。
他最怕這兩個字。
畢竟他在街道辦的窗口坐了幾年，嘴上天天講流程，心里最知道流程能卡死人。
劉鳳蘭哭聲頓了頓，又開始拍胸口。
“你看你看，她嚇唬人！一家人過日子，張口閉口犯法，我兒子娶你是娶祖宗嗎？”
旁邊三姨也跟著勸。
“沈瑜，你店那么大，日流水幾萬，借小玲用兩天怎么了？”
“女人啊，錢賺再多，最后不還是給婆家花?！?br>“你別把話說死，周家以后還的給你養(yǎng)老。”
我聽的胃里頂了一下。
早飯沒吃，午飯在鹵鍋邊啃了半個涼饅頭。
現(xiàn)在聞見桌上那盤梅菜扣肉，只覺的油膩。
周小玲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肉放進(jìn)她未婚夫趙金彪碗里。
“哥，你別生氣。”
“我嫂子就這脾氣，菜市場殺豬殺出來的，手黑嘴也黑?！?br>趙金彪笑了一聲。
他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手腕上那塊表，指針都不走。
我看了一眼。
上個月他還來我店里賒過兩只鹵豬蹄，說結(jié)賬的時候一起給。
后來沒結(jié)。
周聞序站起來。
“沈瑜，你別讓我難堪。”
我看著他。
這人真的很會找詞。
他要我的店，要我的章，要我把后廚總倉交給他妹妹。
到頭來，是我讓他難堪。
“我不簽?！?br>屋里又靜了。
劉鳳蘭猛地爬起來，要往陽臺沖。
“我不活了！我現(xiàn)在就跳下去！”
五樓。
防盜窗都封死了。
她沖到窗邊，手在鐵欄桿上扒拉兩下，又回頭看我。
我沒動。
她急了。
“你過來拉我啊！”
我低頭看手機。
店長阿梅發(fā)來一條消息。
瑜姐，后庫溫控又報警了，三號冷庫有異味。
我手指停了停。
三號冷庫。
我昨天明明鎖了。
鑰匙在我腰上。
周聞序見我看手機，一把奪過去。
“這個時候還看店？你眼里除了錢還有什么？”
他看到了那條消息。
表情僵了一下。
很短。
短到屋里沒人發(fā)現(xiàn)。
可我發(fā)現(xiàn)了。
我和豬肉打了十幾年交道。
一塊肉新不新鮮，聞一下就知道。
一個人心虛不心虛，也差不多。
我伸手。
“手機還我?！?br>周聞序沒給。
“你今天簽不簽？”
“我媽話放這了，你不簽，她真能出事?！?br>劉鳳蘭馬上接上：“對！我死給你看！讓你背一輩子罵名！”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
是覺的這家人吵了這么多年，連詞都沒換過。
當(dāng)年我和周聞序結(jié)婚，**說嫁妝要八十八萬，不給就去單位門口鬧。
后來周小玲買車，說差二十萬，不給就罵我生不出孩子還霸著錢。
我給了。
我的年終分紅，周聞序拿去給他弟堂弟表弟還網(wǎng)貸。
我也給了。
我以為忍一忍，日子能過。
熱鍋里添點水，煙就下去了。
可他們不是煙。
他們是油鍋里的臟沫子。
越撇越多。
周聞序把筆塞進(jìn)我手里。
“簽?！?br>我攥住筆。
筆尖按在紙上。
周小玲眼睛亮了。
趙金彪往后一靠，嘴里叼著牙簽。
劉鳳蘭也不哭了。
一屋子人都盯著我的手。
我把那支筆折斷。
啪。
黑色墨水濺到周聞序袖口上。
他那件八十九的白襯衫，廢了。
“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