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終南山橫在大秦腹地,把關中平原隔成了兩半。
太乙山就藏在這片山脈里頭,號稱天下第一福地。
諸子百家里的道家,把老窩扎在了這兒。
山腳下有個小村子,一輛灰撲撲的馬車慢慢悠悠晃了進來。
馬車四周站著七八個穿黑衣服的侍衛(wèi),手都按在劍柄上,眼珠子滴溜溜轉,盯著路過的每一個人。
有幾個村民想湊過去看看熱鬧,一瞅那些侍衛(wèi)的眼神,立馬縮了回去。
誰也不敢惹這車里坐的人。
馬車在村口停了。
一個侍衛(wèi)走到車窗前,彎腰抱拳:“公子,太乙山到了?!?br>
車簾掀開一角,探出一張臉。
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還帶著點沒長開的稚氣。
可那雙眼睛卻不像個少年該有的——沉得很,穩(wěn)得很,像見了多少世面似的。
再加上那一身行頭,料子好,做工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趕了這么久路,找個地方歇歇腳?!?br>
車里的人開口,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勁兒。
“是!”
侍衛(wèi)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贏陌靠在車窗邊上,抬眼望著眼前連綿的山峰。
山腰往上全是霧,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他長長吐了口氣。
總算到太乙山了。
陰陽家那幫人搞的東西玄乎得很,神神鬼鬼的,不如道家來得正派。
起碼眼下看著,這片山就讓人心里踏實。
“比起驪山腳下那座陰氣沉沉的陰陽家大殿,這兒才像人住的地方?!?br>
贏陌放下車簾,掃了眼這車里鋪的、掛的全是上等貨。
他靠在軟墊上,低聲嘀咕了一句:“穿來大秦十幾年,日子倒比上輩子過得 ** 多了?!?br>
他前輩子只是個做小買賣的老板,日子談不上富貴,但也過得去。
直到那天運氣太好……
再睜眼,就落到了戰(zhàn)國末年,成了秦莊襄王的兒子。
還多了個哥哥——就是日后要稱霸天下的嬴政。
贏陌說這一世比上輩子精彩,不是瞎話。
他和嬴政一樣,都是在趙國生下來的。
不過贏陌的親娘不是什么貴女,就是個趙國宮里的宮女,生他的時候沒撐住,人沒了。
所以,這倆兄弟從小擠在邯鄲街頭,磕磕絆絆一塊兒長大的。
后來子楚回了秦國,當上了太子,贏陌才跟著嬴政和趙姬一塊兒回來。
就算回了秦國,贏陌也沒敢冒頭。半點風頭都不敢出。
他不是傻子。
上輩子刷了多少資料,知道戰(zhàn)國那些王族最擅長的就是聯(lián)姻。
秦國朝堂上,可不光是一家人說了算。
先說子楚的親娘,夏姬,那是韓國派過來的。
再說子楚的養(yǎng)母,華陽夫人,是楚國公主。
還有呂不韋和趙姬抱團的新勢力。
尤其子楚坐上王位之后,呂不韋這幫人,勢力蹭蹭往上漲。
子楚的大兒子是嬴政,當年 ** 來頭也不大,只是呂不韋送出去的姬妾。
可呂不韋偏偏就把賭注押在了嬴政身上——他要讓這小子坐上王位,好繼續(xù)玩他那套“奇貨可居”
的老把戲。
至于贏陌,子楚的次子,打趙國生下來的那個,根本沒人拿他當回事。
贏陌自己也不在乎那個位子。
一來,他太清楚歷史怎么走了,嬴政遲早是王。
二來,他在秦國沒什么靠山。一個孤零零的公子想去爭那把椅子,基本等于送死。
要是他這時候露了什么本事,顯了什么心思,那幫人肯定第一個拿他開刀。
再說第三點……
贏陌搞清楚了。他穿到的這地方,壓根不是史書上的大秦。
是某部動漫里頭的。
他怎么知道的?一回秦國就瞅見了羅網這玩意兒。那可不是啥正經組織。
光這一個就算了。鬼谷子只帶倆徒弟、道家天人兩宗吵得不可開交……這些消息傳進耳朵里,他還能不明白?
想通這事,他對那個位子,徹底沒想法了。
跟那張椅子比起來。
武功絕學、內功心法,才真讓他挪不開眼。
所以,他那位好哥哥嬴政,順順當當按照老天爺安排的路走。秦莊襄王一咽氣,嬴政就成了新的秦王。
當然。
嬴政**那會兒太小,沒行冠禮,朝政大權全捏在太后趙姬和相國呂不韋手里。這事一拖就是好幾年。
這幾年里,贏陌活得跟個透明人似的。一直熬到自己滿十五歲。
他才逮著機會去找嬴政。
說要走,去道家求學。趕緊離開咸陽這權力絞肉機。
呂不韋一聽,沒多想就點了頭。這幾年他對這位二公子的印象,就是個不惹事的老實孩子。加上男孩到了年紀,學學禮樂舞蹈也正常。贏陌想去道家,他自然樂意支持。
另一頭。
嬴政倒是舍不得,差點就提出要一塊兒去。
當然。呂不韋當場就給否了。
于是。嬴政四年,贏陌十五歲那年。
他出了咸陽宮,到了太乙山腳下。
“公子,咱們到了。”
馬車外頭傳來侍衛(wèi)的聲音,打斷贏陌的思緒。
太乙山。本名終南山。秦國秦嶺山脈里頭的一座名山。
山是山,可這兒不光是道家的清修地界。還因為正好卡在南北分界線上,時不時有西域過來的商隊打這過。
山腳下的村子,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這會子。村里最大的一家酒樓里頭。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端著碗,盤腿坐著。
一身華貴的衣裳,配上那張俊俏的臉。跟周圍那些趕路的商賈走卒一比,格格不入。
“嗯~~~這南山釀啊,中原美酒的醇厚勁兒它有,西域葡萄釀的果香也足。不光喝著順口,聞起來那叫一個勾人?!?br>
年輕人念叨完,仰頭就把碗里的酒灌了個干凈。
“痛快?。 ?br>
“掌柜的,再來兩壇南山釀!”
話音剛落,一個小二顛顛兒跑過來。可他往桌上一瞄——兩大酒壇子全空了——臉上立馬堆起為難。
“這位爺,南山釀小店實在沒存貨了……”
“沒了?”
韓非眉毛一揚,眼神里帶著不信。
“真沒了?!?br>
小二滿臉苦笑:“這酒打西域運進來的,貨少不說,還金貴得很。店里本來就沒敢進多少,剛才那兩壇是最后的兩壇……”
“不過,客官要不再試試咱家自己釀的酒?味道也差不太多?!?br>
小二邊說邊打量眼前這位王侯公子打扮的年輕人——出手就是碎金子,一看就是大主顧。
“自己釀的?”
韓非挑挑眉,正琢磨要不要試試,一個清亮的聲音插了進來。
“農家自釀就算再地道,哪比得上精釀的?”
“巧了,我這兒正好帶了些好酒。兄臺要不要一起品品?”
小二一聽這話,臉就拉了下來。他扭頭想看看是誰來砸場子,可一瞧清來人,整個人當場僵住。
映入眼簾的,是個穿華貴錦袍的少年,腰間掛著塊美玉,長得俊得不像話。
他身后站著幾個侍從,手都握著家伙,殺氣騰騰的。
這年頭,能有這種行頭和氣派的,除了王公貴族沒別人。
小二想都沒想,趕緊沖那少年賠罪,扭頭就跑得沒影了。
韓非也愣住了,盯著眼前這驚為天人的少年打量了幾眼,嘴角一翹。
“哦?好酒?什么好酒?”
贏陌沒答話,沖身后侍從擺擺手,示意他們去馬車上取酒。
然后他大大方方地往韓非對面一坐,一點架子沒有。
“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韓國的九公子,倒是挺讓人意外的。”
贏陌隨手理了理桌上一片狼藉,張口就點破了對面這年輕人的身份。
沒錯,他剛才一進酒樓,就認出了韓非。
不得不說,這家伙跟原著里長得一模一樣。
韓非愣了愣,不光長相,連酗酒這德行都一模一樣。
“真沒想到,能在這兒撞上秦國的虬龍君?!?br>
韓非回過神來,嘴角也掛上笑意。
虬龍君三個字剛落地,贏陌身后的侍衛(wèi)眼神就變了,手直接搭上腰間的劍柄。
贏陌挑了挑眉,有點意外:“哦?你怎么看出來的?”
他抬手往后壓了壓,示意身后那些人別緊張。
虬龍君,是他贏陌的封號。
當年嬴政剛坐上秦王的位置,硬是頂著滿朝反對,給他封了這么個名號。
虬龍這詞,是從《楚辭·**》里扒出來的——“焉有虬龍,負熊以游”
。
說白了就是有角的龍。
擱那時候,封號一般都跟封地綁一塊兒。贏陌這封號聽著挺牛氣,實際上屁封地都沒有。
當初嬴政是想給他塊地的,可他剛上位,大權全捏在呂不韋和趙姬手里,能硬塞個虬龍君的虛名,已經是使了 ** 的勁兒了。
韓非解釋道:“虬龍君穿的雖是便服,可細節(jié)上藏不住秦 ** 族的底子。再加上身后那幾位,站姿、眼神、動作,根本不是普通護衛(wèi)能比的。所以……”
“就憑這些,你猜到我身份?”
“不?!?br>
韓非笑著搖頭,“主要是天宗的北冥子大師告訴我,今天來這兒喝酒,能碰見秦國的虬龍君?!?br>
“北冥子大師?”
贏陌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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