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守孝三年將滿，離他履行婚約，只剩半個時辰。
他終于帶著聘書來了沈府。
奶娘紅著眼說：“姑娘等過了最好的年歲，如今總算熬出頭了?！?br>說著，她取出母親留給我的金釵，要送我去前廳見客。
剛走到門邊，就見庶妹沈白忽然捂住胸口，軟聲喚他：
“辭哥哥，我心口疼得厲害，怕是不能觀姐姐下聘了?！?br>果然，謝辭腳步停住。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沈白眼眶微紅，沖我勉強一笑：
“姐姐放心，我緩一緩就好?！?br>“我可不想在你的好日子里暈倒，害你誤了下聘?！?br>她嘴上說不想耽誤，手卻攥住謝辭袖口。
謝辭沒有躲。
滿院忽然靜了。
我看向他：“今日除服，半個時辰內不下聘，謝家便算毀約?！?br>他皺眉：“她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只惦記婚約？”
我看著他袖上的那只手，忽然笑了。
我轉身取出母親留下的退婚書。
當年謝家求娶時寫明：若守孝期滿仍逾時不聘，我可另擇良婿。
謝辭終于慌了。
我卻越過他，將退婚書遞給門外的少年將軍。
“裴晏，半個時辰內，敢不敢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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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站在門外，玄衣束袖，腰間佩刀。
院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謝辭臉色鐵青：“沈昭，你拿婚事賭氣？”
沈白靠在他臂彎里，眼淚搖搖欲墜：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若惱我，我這就走，便是疼死也不礙你的眼?！?br>可手指還死死攥著謝辭的袖子。
謝辭果然扶緊她，語氣重了些：
“沈昭，白白都這樣了，你還要逼她？”
逼她？
我低頭看著母親留下的退婚書，紙邊已經被我指尖攥得發(fā)皺。
這三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字。
沈白病了，我不能問謝辭為何深夜入府。
沈白哭了，我不能問謝辭為何陪她去寺里祈福。
一問，就是我小氣。
沈白想要我母親留下的玉梳，我不給，她當晚便心悸。
父親罵我：“你是嫡姐，何苦逼一個身子弱的妹妹？”
他們說得多了，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好像我天生該退。
該讓。
該把母親留給我的東西，把未婚夫，把體面，全都讓給沈白。
可今日不一樣。
今日是謝辭出孝的日子。
他若在午時前下聘，這樁婚事才算落定。
若不下聘，謝家便是毀約。
這是我母親臨死前，用最后的清醒替我爭來的后路。
母親那時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握著我的手，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楚：
“昭昭，娘不求你嫁得多風光，只求你別被人拖著耗一輩子?！?br>所以當年婚約旁邊，多寫了一條。
謝辭除服當日，午時前必須下聘。
逾時，婚約作廢。
而裴晏，是我提前請來的。
昨日夜里，我讓奶娘送出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若謝辭今日再讓我等沈白，請裴將軍來沈府門前，替我站半個時辰。
我不是沒給過謝辭機會。
裴晏垂眸看我。
“沈昭，你想好了？”
他的聲音很穩(wěn)，穩(wěn)得不像來搶人，倒像來接一個早就該走的人。
“想好了。”
我說。
謝辭冷笑：“你以為裴家是什么人家？你剛退婚，他就敢娶你？”
裴晏這才伸手，接過我手中的退婚書，
他看向謝辭：
“有何不敢？”
“我今日便當著兩家，立婚書，換信物，擇日迎她入門?！?br>院子里瞬間炸開。
父親終于從前廳趕來，臉色難看到極點。
“沈昭！你鬧夠沒有？”
我看向他：“父親，午時快到了?！?br>他怒道：“**妹病著，你還惦記時辰？沈家怎么養(yǎng)出你這樣冷心冷肺的東西！”
冷心冷肺。
我忽然想笑。
母親死后，他把姨娘扶到身邊，把沈白捧在掌心。
我這個嫡女，在他眼里只剩一張能換好親事的臉。
奶娘紅著眼擋在我前面：
“老爺，夫人當年留下的話，您不能不認?！?br>父親抬手就要打她。
裴晏一步上前，握住父親手腕。
“沈大人，對老人家動手，不體面?！?br>父親臉色漲紅：“這是我沈府！”
裴晏松開他，語氣淡淡：
“今日之后，沈姑娘未必還是你能隨意拿捏的人?！?br>謝辭攥緊聘書，終于有了幾分慌。
他臉色沉下來：“你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