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媳把鹽倒進我的糖罐，又舉著手機問我：“姑媽，牛奶怎么是咸的？您是不是連糖和鹽都分不清了？”
我看著鏡頭，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穩(wěn)。
三百多萬觀眾都說我得了老年癡呆，勸侄子盡快申請監(jiān)護權，免得我把九千多萬的廠房賠償款糟蹋掉。
我配合他們去做測評，故意把自己的名字寫錯，還在**送達單上按了指印。
侄子以為我真糊涂了，抱著那份申請書激動得一夜沒睡。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他把假病歷、剪輯視頻和那份偽造授權書，一起交進**。
**那天，法官問我認不認識原告。
我指了指侄子，又指向他身后的“記憶專科主任”。
“一個想賣我的廠，一個連行醫(yī)資格都沒有?！?br>“至于我認不認識自己——”
我把三個月來每一粒被換掉的藥、每一筆轉出的款、每一段沒來得及刪干凈的原視頻，整整齊齊擺上了證據(jù)席。
“等**把他帶走，我再慢慢告訴你們。”
01
林楚楚把手機支在餐桌正中時，我剛把一勺“糖”放進熱牛奶。
她穿著米白色圍裙，頭發(fā)松松挽著，笑得溫柔又耐心。
“家人們，姑媽今天精神不錯?！?br>“醫(yī)生說，失智老人最需要熟悉的生活環(huán)境，我們不催她，讓她自己來?！?br>屏幕上的評論飛快往上滾。
有人夸她孝順。
有人問我昨晚有沒有又喊去世多年的哥哥開門。
還有人說，老人名下那么多房產，侄子侄媳肯搬來貼身照顧，已經勝過親生兒女。
林楚楚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姑媽，您嘗嘗。”
我喝了一口，咸得舌根發(fā)麻。
她立刻捂住嘴。
“怎么了？”
我低頭看杯子，眉頭慢慢皺起來。
“牛奶壞了？”
“沒有呀?！彼烟枪弈玫界R頭前，故意晃了晃，“這是您自己放的糖?！?br>侄子沈嘉樹坐在旁邊，臉上掛著疲憊又克制的表情。
“姑，糖和鹽放得太近了，您又拿錯了?！?br>“我沒拿錯?！?br>“您別急?！?br>“我說我沒拿錯?！?br>林楚楚眼圈馬上紅了。
“嘉樹，別跟姑媽爭?！?br>“她不是故意兇我們的?！?br>“醫(yī)生說了，她現(xiàn)在分不清東西，又不愿意承認，情緒會越來越大?！?br>沈嘉樹伸手扶我。
我避開他，抓起糖罐，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里。
鹽粒在舌尖化開。
林楚楚把鏡頭湊得更近。
“姑媽，您看，真的是鹽?！?br>“要不要我給您重新沖一杯？”
我盯著那只玻璃罐。
昨晚睡前，糖罐還貼著一塊掉了角的紅色標簽。
現(xiàn)在標簽沒了。
罐底外沿卻多了一道很淺的白印，像是剛從旁邊的調料架挪過來。
我抬起頭。
“你換過?！?br>林楚楚愣了一下。
“姑媽，您說什么？”
“這是鹽罐?！?br>“您昨晚還說家里沒有鹽，要我今天買呢?！彼乜聪蛏蚣螛?，“嘉樹，我真的沒有換?！?br>沈嘉樹臉色沉下來。
“姑，楚楚為了照顧您，把工作都停了?！?br>“她每天給您做飯、洗衣服，半夜起來三四次看您有沒有踢被子?！?br>“您可以不領情，不能冤枉她?！?br>我看著這個被我從七歲養(yǎng)到三十六歲的侄子。
他小時候發(fā)燒，我背著他跑了三條街去醫(yī)院。
他讀高中住校，每周帶回來的臟衣服都是我洗。
他結婚的房子首付，是我賣掉兩間臨街小鋪湊的。
現(xiàn)在，他站在我的餐桌邊，替他妻子告訴幾百萬人，我已經認不清糖和鹽。
我沒再爭。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慢慢松開。
“可能是我記錯了?！?br>林楚楚眼里的緊張散了。
她走過來抱住我，聲音軟得像棉花。
“沒關系?！?br>“姑媽，忘了就忘了，我們會替您記著。”
她身上的香水味蓋住了牛奶的腥氣。
手機離我的臉只有半尺。
評論區(qū)一片心疼。
“老人終于承認了。”
“別刺激她，快去醫(yī)院。”
“嘉樹夫妻太不容易了。”
“這種情況不能再讓她自己管錢?！?br>林楚楚瞥了一眼評論，嘴角壓了壓。
她以為我沒看見。
吃過早飯，她把手機遞給沈嘉樹，讓他繼續(xù)直播，自己端著托盤去廚房。
我扶著桌沿起身。
她連忙回頭。
“姑媽，您去哪兒？”
“洗手?！?br>“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