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行了行了。”
李世民擺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沒散,“朕知道了?!?br>
德安識趣地閉上嘴,退到一旁。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望著殿外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把那十首詩找來,朕看看。”
德安一愣,隨即應(yīng)道:“奴婢這就去?!?br>
不到半個時辰,十首詩整整齊齊地抄在一張灑金箋上,送到了李世民的御案前。
李世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他放下詩稿,嘆了口氣。
“這個裴明之,”
他搖搖頭,“寫邊塞詩是邊塞詩,寫情詩是情詩。寫什么都寫到極致?!?br>
德安在旁邊陪笑:“陛下說的是?!?br>
“你懂什么?”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詩稿,“這十首詩,每一首都夠別人寫一輩子的。他一夜寫出來,這個裴明之,是在顯擺?!?br>
德安不敢接話。
李世民把詩稿收好,忽然問:“鄭善果什么反應(yīng)?”
德安一愣,沒想到天子會問這個。
“鄭侍郎……聽說讓人把墻上的字用油布罩住了,還打算蓋個亭子?!?br>
“蓋亭子?”
李世民笑了,“鄭善果那個老古板,居然沒讓人把墻刷了?”
“這個……”
德安斟酌著說,“聽說是鄭家娘子不讓刷?!?br>
李世民的笑容更深了:“鄭家的丫頭,倒是有點意思?!?br>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殿外的春光。
“裴明之這個年輕人,有才,有膽,有擔(dān)當(dāng)。贏了高句麗使者,給大唐長了臉。就是這**性子……”
他頓了頓,忽然轉(zhuǎn)頭看向德安。
“德安,你說,朕要是把他叫來,讓他當(dāng)著朕的面作一首詩,他能作出來嗎?”
德安笑道:“裴明之大才,想必是能的?!?br>
“朕不這么看?!?br>
李世民搖頭,“他那十首詩,不是作出來的?!?br>
德安一愣。
“是從心里流出來的?!?br>
李世民的聲音低了下去,“心里有人,才能寫出那樣的詩?!?br>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算了,年輕人嘛,**一點也沒什么。只要不耽誤正事就行?!?br>
德安躬身道:“陛下英明?!?br>
李世民重新坐回龍椅上,拿起一份奏章,又放下了。
“對了,許敬宗那邊,還在說裴明之‘品行不端’?”
德安小心翼翼地回答:“許侍中確實在朝堂上提過……”
“哼?!?br>
李世民冷笑一聲,“他兒子在考場上作弊,他不管。裴明之去喝了頓酒,他就揪著不放。這是什么道理?”
德安不敢說話。
“你去告訴許敬宗,”
李世民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讓他管好自己的兒子。”
“奴婢遵旨。”
德安退出去的時候,后背已經(jīng)濕了一片。
李世民一個人坐在御案前,又把那十首詩看了一遍。
看到入骨相思知不知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長孫皇后。
皇后走了兩年了。
這兩年,他忙著治國,忙著打仗,忙著平衡朝堂上的各方勢力。
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但看到這句詩的時候,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沒習(xí)慣。
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皇后還在,看到這十首詩,一定會笑。
她會說:“這個裴明之,倒是個癡情種子?!?br>
然后她會看著自己,問:“陛下當(dāng)年,可曾給臣妾寫過這樣的詩?”
李世民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他沒有給皇后寫過這樣的詩。
但皇后在世的時候,他每天都會去看她。
那就是他的詩。
他睜開眼睛,把詩稿收好,放在御案的一角。
“德安。”
“奴婢在?!?br>
“明日朝會之后,讓裴明之來見朕?!?br>
德安一愣:“陛下要見他?”
李世民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xù)批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