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之一愣，隨即笑了：“多謝伯父夸獎?！?br>
“誰夸你了？”

鄭善果瞪了他一眼，繼續(xù)往前走。

到了正堂，鄭善果坐下，裴明之恭恭敬敬地呈上圣旨和聘禮單子。

鄭善果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把東西收好。

“裴明之，”

他開口了，“陛下賜婚，老夫沒有異議。但有句話，老夫要說在前面?！?br>
“伯父請說?！?br>
鄭善果看著他，目光認真起來：“窈娘是老夫的嫡女，從小嬌生慣養(yǎng)。你要是敢欺負她，老夫不管你是首甲傳臚還是翰林院供奉，老夫一定不放過你?！?br>
裴明之站直了身子，認真地說：“伯父放心，窈娘跟著我，不會受一點委屈?！?br>
鄭善果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老夫信你?！?br>
他站起來，朝后面喊了一聲：“窈娘，出來吧?！?br>
簾子掀開，鄭窈娘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大紅色的裙子，發(fā)髻上插著他送的白玉簪，臉上帶著紅暈，眼眶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走到裴明之面前，低著頭，不說話。

裴明之看著她，忽然從袖子里掏出一樣?xùn)|西。

是一張紙條。

鄭窈娘接過來，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裴明之笑了：“這是第十一首。”

鄭窈娘低頭看紙條上的字：“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br>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你又騙人，”

她哽咽著說，“這是兩句。”

裴明之笑了：“那就半首?！?br>
鄭窈娘哭著笑了，把紙條攥得緊緊的。

鄭善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了。

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成了親以后，常回來看看。”

裴明之和鄭窈娘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天下午，長安城的書坊又瘋了。

裴明之奉旨成婚的消息傳遍全城，茶樓酒肆里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陛下親自賜婚！裴明之要娶鄭家姑娘了！”

“那十首詩你沒看嗎？‘卿是心頭第一人’，除了鄭家姑娘還能有誰？”

“嘖嘖，才子佳人，奉旨成婚，這是話本里才有的故事啊……”

閨閣之中，一片哀嘆。

崔家五娘子把那十首詩收進了箱子最底層，嘆了口氣。

盧家七娘子把那塊繡著“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手帕拆了，重新繡了一朵牡丹。

王家三娘子把那句“贏得青樓薄幸名”念了三遍，罵了三遍“**”，然后又把詩稿收好了。

而此刻，裴明之正坐在鄭家的后花園里，和鄭窈娘并肩坐在一棵桃樹下。

“裴明之?！?br>
“嗯？”

“你給陛下念的那首詞，我聽說了?！?br>
裴明之一愣：“你聽說了？”

“嗯?！?br>
鄭窈娘低著頭，聲音很輕，“‘十年生死兩茫茫’，寫得好苦?！?br>
裴明之沉默了一下：“那是寫給皇后的?！?br>
“我知道?！?br>
鄭窈娘抬起頭，看著他，“但你以后不許給我寫這樣的詞?！?br>
裴明之愣住了。

“我不要你寫十年生死兩茫茫?！?br>
她的眼眶紅了，“我要你寫‘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寫一輩子。”

裴明之看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熱流。

“好?！?br>
他認真地說，“我寫一輩子。”

鄭窈娘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裴明之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妝都花了。”

“我沒化妝?！?br>
“那就別哭了，臉都哭紅了?！?br>
“那你還說！”

裴明之笑了，把手縮回來。

兩個人并肩坐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桃花樹上，照在兩個人身上。

“窈娘?！?br>
“嗯？”

裴明之笑了：“我穿過半個長安城來娶你，不容易?！?br>
鄭窈娘愣了一下，然后紅了臉，別過頭去。

“誰要你娶了……”

“陛下讓我娶的。”

“陛下讓你娶你就娶？”

“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