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衍之在填住院結(jié)算單。
他填得很慢,每一欄都要問我。
姓名、家庭住址、社保**。
問到“緊急***”那一欄,他停下筆。
“寫誰?”
“寫我?!?br>我說,“宋知微。我們住在一起?!?br>他看了我一會兒,把名字寫上去,字跡工整得像刻的。
回到家,他站在玄關(guān),像個第一次來做客的人。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這個屋子。
墻上掛著我們的結(jié)婚照,他盯著看了很久。
“這是我們。”
“對?!?br>“我不記得拍這個?!?br>他很坦率,一點也不裝,“我不記得你,不記得這個家,不記得這三年。醫(yī)生說可能會好,也可能不會。我不想騙你,我現(xiàn)在對你,沒有一點‘老婆’的感覺?!?br>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他把外套掛好,轉(zhuǎn)過身,“證上寫著你是我配偶,我調(diào)過戶口本,登記時間三年前,民政局蓋的章。這些都是真的。所以在恢復(fù)記憶之前,我會把你當(dāng)妻子。這是我的原則。東西是誰的,就是誰的,我不會因為腦子一時空了,就賴賬。”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我嫁的這個男人,讀博那年就是這樣。
同門都說他“傅鐵面”,認死理,認證據(jù),不認人情。
當(dāng)年有個師兄想蹭他的數(shù)據(jù)發(fā)文章,他直接把人舉報到學(xué)術(shù)委員會,鬧得滿城風(fēng)雨也不松口。
他說,誰做的就是誰的,一筆一畫都賴不掉。
我以為三年婚姻把他磨軟了。
原來沒有。
腦子一空,他又變回了那個傅鐵面。
“那我住哪兒?”
他問。
“主臥?!?br>“你呢?”
“我睡書房?!?br>我說,“你需要靜養(yǎng)?!?br>他點點頭,沒客氣,拎著東西進了主臥。
我在書房打地鋪,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聽見主臥的燈亮了。
我起身去看,門虛掩著。
傅衍之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一大堆紙——是我三年來幫他整理的田野記錄復(fù)印件,還有幾本厚厚的資料冊。
他抬頭看我,眼里全是困惑。
“這些是誰整理的?”
“我?!?br>他愣住了。
那些冊子,我做得很仔細。
每一張出土簡牘的照片,我都按他的要求,標(biāo)了編號、拍攝日期、拍攝地點、光源角度。
反面的裂紋、正面的字跡,正光、側(cè)光各拍一套。
他早年在野外那批楚簡,從坑里出來到清理、拍攝、編號,我全程跟著,一張不落。
因為他忙,因為他信不過外人碰這些東西,因為……因為我是他老婆,我想幫他。
“你不是……”他斟酌著用詞,“不懂這些嗎?她說你連字都不認識?!?br>“我確實不認識那些字?!?br>我承認,“我不懂釋讀,不懂考據(jù)。但這些照片是我拍的,編號是我編的,備份是我做的。哪張對應(yīng)哪支簡,哪支簡是哪年從哪個坑出的,我全都記得?!?br>傅衍之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低頭看那些紙,手指在照片編號上輕輕劃過,像在確認什么。
“下個月結(jié)題的項目,”他忽然問,“是不是用的就是這批簡?”
“是?!?br>我說,“**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你是首席專家。結(jié)題材料我?guī)湍銈渲?,還差最后的釋讀定稿沒交。”
他的表情變了。
那一刻我看見他眼睛里有一種熟悉的銳利,屬于那個七年前的博士生,屬于那個為了一個字能跟人吵三天的人。
“定稿在哪?”
“在你電腦里,加了密?!?br>我說,“但你現(xiàn)在記不起密碼?!?br>他捏了捏眉心。
我正要說“慢慢來”,手機響了。
學(xué)院的短信。
發(fā)件人是科研處。
“宋知微女士:因傅衍之教授健康狀況,經(jīng)院務(wù)會研究,擬對‘戰(zhàn)國楚簡整理與研究’重大項目負責(zé)人及相關(guān)材料歸屬進行重新評估。請攜帶項目原始資料,于本周五到院參加說明會。特此通知?!?br>我把手機遞給傅衍之看。
他看完,把眼鏡摘下來,用力揉了揉眼睛。
“她動作真快。”
他說,“我剛出院?!?br>“怎么辦?”
“帶原件去?!?br>他把眼鏡重新戴上,聲音冷下來,“她想動我的項目,先問問那批簡的編號答不答應(yīng)?!?br>可我心里發(fā)虛。
密碼破不了,定稿拿不出來,我們手里只有一堆“照片”。
而衛(wèi)嘉寧手里,有正式發(fā)表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