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夜，夫君告訴我，他心里有人。
那女子住在西郊別院，嬌弱無依，離不得他。
他說：“我娶你，是圣命難違?！?br>“你若受不了，我可以同你和離?！?br>我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場(chǎng)讓丫鬟取來筆墨。
他愣住：“你不鬧？”
我笑了：“太傅大人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yōu)點(diǎn)，就是不撿別人剩下的男人?！?br>后來我離京三年，再回長安時(shí)，已是太子身邊最得寵的女官。
宮宴上，他盯著我腕間太子親手系上的玉鐲，聲音發(fā)顫：
“你當(dāng)年，真的沒有半分舍不得我嗎？”
01
紅燭燒到一半時(shí)，裴硯之推門進(jìn)來。
喜婆早被打發(fā)走了。
屋里只剩我和青枝。
我蓋頭還在，手邊的合巹酒已經(jīng)涼透。
他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
我聽見他衣擺擦過門檻的聲音。
很輕。
像怕驚動(dòng)什么人。
青枝低聲道：“姑爺來了?！?br>我抬手，自己掀了蓋頭。
裴硯之看見我的臉，眉心動(dòng)了一下。
他今日穿著大紅喜服，腰間玉帶端正，整個(gè)人清冷得不像新郎。
我看著他。
“太傅大人是要先喝酒，還是先說話？”
他沉默片刻。
“沈令儀，我有話同你說?！?br>我點(diǎn)頭。
“說?！?br>青枝想退下。
我按住她的手。
“不必走。”
裴硯之的目光落在青枝身上。
“此事不宜讓下人聽?！?br>我笑了笑。
“我嫁進(jìn)太傅府第一夜，夫君連蓋頭都等我自己掀了，還有什么話是不能讓我的丫鬟聽的？”
他臉色微沉。
但他到底沒有發(fā)作。
他走到桌邊，沒坐。
“我娶你，是圣命難違?！?br>青枝手一抖，險(xiǎn)些打翻茶盞。
我沒動(dòng)。
“繼續(xù)?！?br>裴硯之看著我。
“我心中有人?！?br>屋里靜下來。
窗外爆竹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
一聲一聲，熱鬧得刺耳。
他接著說：“她住在西郊別院，身子弱，無父無母，離不得人照看?！?br>我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所以？”
他似乎沒想到我問得這樣快。
“我不會(huì)虧待你?！?br>“太傅夫人的名分，府中中饋，往后該給你的體面，我都給。”
我放下茶盞。
“人不給，是嗎？”
他唇線繃緊。
“我與她相識(shí)在先?！?br>我點(diǎn)頭。
“那你該娶她?！?br>裴硯之眼底壓著火。
“圣旨賜婚，非我能抗?！?br>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好笑。
這世上的男人，總愛把無能說成不得已。
明明舍不得官位，舍不得前程，舍不得裴氏滿門榮華。
偏要說自己情深義重。
我問：“她叫什么？”
裴硯之?dāng)Q眉。
“你不必知道?！?br>“住在西郊哪處別院？”
“沈令儀?！?br>他聲音重了些。
“你若介意，我可以同你和離?！?br>青枝猛地抬頭。
我也看著他。
紅燭映在他臉上，把那點(diǎn)傲慢照得清清楚楚。
他大概以為，我會(huì)哭。
會(huì)鬧。
會(huì)問他為什么這樣待我。
會(huì)求他給我一點(diǎn)夫妻情分。
我站起身。
嫁衣層層落下，金線拖過地磚。
我走到書案前。
“青枝，取筆墨。”
青枝愣住。
“姑娘？”
我說：“取?！?br>青枝立刻去了。
裴硯之終于變了臉色。
“你做什么？”
“寫和離書?！?br>我鋪開紙。
“太傅大人方才說得明白，我若介意，便可和離?！?br>“我介意?！?br>“很介意。”
裴硯之盯著我。
“你不鬧？”
我抬眼看他。
“鬧什么？”
“鬧你心里有別人？”
“鬧你大婚夜給我下馬威？”
“還是鬧你一邊舍不得心上人，一邊舍不得圣旨給你的好姻親？”
他臉色冷了下去。
“沈令儀，話不必說得這樣難聽?！?br>我蘸了墨。
“太傅大人做得出來，我為何說不得？”
筆尖落紙。
我一字一句寫得清楚。
今與裴硯之和離，從此婚嫁各不相干。
寫到一半，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裴老夫人的聲音隔著門響起。
“硯之，喜房里怎么還亮著燈？”
“沈家丫頭可安分？”
青枝臉色白了。
裴硯之伸手要按住我的紙。
我比他更快。
我把和離書拿起來，吹干墨跡。
然后當(dāng)著他的面，推開了喜房的門。
門外站著裴老夫人，裴家二姑娘裴蘭珠，還有一群看熱鬧的婆子。
我舉起那張紙。
“老夫人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