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認(rèn)回侯府時，家里已有一個嬌養(yǎng)的假千金。
為了全她的名聲，父母拿我生母的遺物作**，硬把我塞給賀知秋做平妻。
新婚夜，賀知秋丟下我，去給假千金噓寒問暖；寒冬臘月，他縱容下人搬空我院里用嫁妝買來的紅羅炭。
賀家拿我生母的錢填虧空，轉(zhuǎn)頭還要譏諷我一身鄉(xiāng)野酸氣。
馬球場上，賀知秋為了護著假千金，當(dāng)眾扣住我的手腕逼我下跪磕頭。
直接拔出精鋼短匕，一刀斬斷裙擺，連同那只破手鐲擲在他身上。
轉(zhuǎn)手，我將賀家貪墨我嫁妝的鐵證，放在桌上。
「休書用不著你寫，這門親事，是我不要了。」
「至于你們吞下去的錢，少一文，咱們就去大理寺的登聞鼓前見！」
第一章
馬球場上透著些涼意。
賀知秋錯愕又震怒的臉近在咫尺。
我隨手丟開手里那截剛割斷的月白裙擺，利刃劃破錦緞的觸感殘留在指腹。
驚呼聲漸漸遠去，思緒一路退回三年前的初冬。
正堂里生了火。桑父端坐在太師椅上，將手里的茶盞擱在桌面：「這樁婚事，你應(yīng)也得應(yīng)，不應(yīng)也得應(yīng)。」
他看著我，目光里看不出半分父女重逢的喜悅。
我看著他，笑了笑：「費盡周折把我找回來，就為了給桑洛當(dāng)墊腳石？拿親生女兒去成全一個假千金，爹，你不嫌丟人?！?br>桑母捻著菩提佛珠的動作停了停，輕嘆一聲：「月兒，莫要這般尖銳。賀知秋在通政司任職，賀家也是簪纓世家。你嫁過去做平妻，有侯府撐腰，算不得委屈?！?br>「委屈？」桑父臉色更沉，視線從我散亂的碎發(fā)，一路掃到那雙褪色的舊布鞋上，「你長在鄉(xiāng)野，不懂規(guī)矩，這一身窮酸氣站在洛洛身邊，連個通房都不如。若不是為了安撫洛洛，賀家這等門第，你夠不著。洛洛以賀家未來主母的身份暫住正院養(yǎng)病，你過去后安分些?！?br>我扯了扯唇角，剛想回懟，桑母卻從袖中取出一支色澤暗沉的舊桃木簪，輕輕擱在桌上。
「這是你生母臨終前留下的遺物?！顾粗遥曇粢琅f溫和，「你這條命是桑家給的。如今侯府遇了難處，你也該知恩圖報?！?br>我盯著那支桃木簪。
桑父見我不吭聲，語氣帶上了幾分強硬：「不用你真去做小伏低。只需掛個平妻的名頭，過門后守規(guī)矩。你不惹事，賀家自不會苛待你，侯府也少不了你的體面?！?br>珠簾一陣微晃。桑洛由丫鬟扶著走了出來，雙目發(fā)紅?！傅?，娘，別逼姐姐了?！顾龐扇醯乜吭谏Ｄ讣珙^，眼淚要落不落，「若是姐姐實在不愿，洛洛情愿絞了頭發(fā)去做姑子，也絕不讓姐姐受這份委屈。」
我看著她半垂的眼睫和微微發(fā)抖的肩膀，不愿多留。
桑父帶著桑母，小心翼翼地護著還在抽噎的桑洛，徑直越過我出了門。
我走上前，一把將桌上那支桃木簪抓進手里，收進袖中。
「這生育之恩，我今天還了。明日，我嫁。」
第二章
紅燭光暈微晃。
門外的交談聲壓得很低，侯府跟來的李嬤嬤語氣焦灼：「洛姑娘驚悸發(fā)熱，一直哭喊賀公子的名字，怕是魘住了。」
陪嫁丫鬟小梨立在床側(cè)，回頭看我：「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前院……」
「不用?！刮页雎暣驍嗔怂?。
一頂小轎，幾抬嫁妝，我被塞進了賀家的偏院。
門頁被人推開。賀知秋連喜床都不曾靠近，隨手將一樣?xùn)|西扔在桌上。
「洛洛身子弱，受不得驚嚇，我得過去守著?！顾_口道，「既然進了門，就安守本分。莫要生事，更別去洛洛面前尋不痛快。」
說罷，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我抬手，一把扯下繡著并蒂蓮的紅蓋頭。
賀知秋腳步一頓。他回過頭，眉頭微蹙，眼神透著疏遠。我看著他跨出門檻。
桌上躺著一只紫云鐲。成色駁雜，水頭干癟。
我走過去，兩指捏起那只鐲子，隨手扔進了屋角的竹簍里，心想留著改日出門找個當(dāng)鋪當(dāng)了，好歹還能換兩錢碎銀。
次日天剛蒙蒙亮，正院那邊毫無動靜，沒人叫我去敬茶。
我穿戴齊整后，越過主院直接去了偏院的賬房。
賬房管事老趙正靠在太師椅上打盹。聽見動靜，他眼皮掀開一半，連腰都懶得挺直：「夫人新婚燕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