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去城里搬磚，走得急，忘關后院水龍頭。
今年老家拆遷，趕回去簽字。
推開門，我人傻了。
院子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一百多平的大魚塘。
塘里黑壓一片，全是野生大鯉魚，最大的目測得有七八斤。
拆遷隊老劉蹲在我門口，煙頭扔了一地："兄弟，你這個……補償標準得重新算。"
我蹲塘邊隨手釣了條魚，回頭問他："按斤算還是按條算？"
老劉把煙摁滅了，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隱藏的民間高手。
第一章
接到老家村委的電話，說拆遷補償方案已經(jīng)定了，讓我回去簽字。
我在工地上請了三天假，坐了十六個小時硬座，一路上心里盤算。
老家那院子，三間瓦房加前后院，按我們村去年的行情，頂天了賠個二十來萬。
夠我在縣城付個首付。
到村口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多看了我兩眼："哥們，你家是不是住河邊?。?
我說不是啊，我家在村子最里頭，旱地。
司機嘿嘿一笑，沒再說話。
我當時沒在意。
拖著行李箱走進村，發(fā)現(xiàn)氣氛不太對。
路過的幾個嬸子看我的眼神，怎么說呢——像看一個刑滿釋放人員，帶著好奇、畏懼，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周磊回來啦？"
"嗯，簽字。"
"哦……那個，你那院子……"
"咋了？"
"沒、沒事，你自己看吧。"
我心里開始打鼓。
走到自家門口，大門虛掩著，門上的鎖已經(jīng)銹死了，被人用鉗子剪斷丟在地上。
推門進去。
前院還算正常，雜草長了半人高，但結構還在。
穿過堂屋，推開后門——
我行李箱啪地倒了。
后院沒了。
確切地說，后院的地面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水坑。不對，水坑這個詞不夠準確。
這是一個塘。
一個正經(jīng)八百的魚塘。
水面碧綠，陽光打下來折射出粼波光，水草在淺處搖曳，時不時有魚躍出水面，濺起一朵水花。
我盯著那個還在滴水的水龍頭——五年了，它還在滴。
銹跡斑斑的鐵管子，每隔三秒，滴答一下。
五年。
三秒一滴。
我粗略算了一下——那是將近五萬升水。
五萬升水，一點一點滲進后院的土里，沖刷、積蓄、溢出，最后硬生生把我家后院泡成了一個池塘。
而且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魚苗，在這個無人看管的野塘里瘋狂繁殖。
"咳。"
我身后傳來一聲干咳。
扭頭，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蹲在墻根底下，面前三個煙頭，手里還夾著**根。
"你就是戶主？周磊？"
"我是。"
"我姓劉，拆遷指揮部的。"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表情復雜，"你這個情況……補償標準得重新算。"
"怎么個重新法？"
老劉把煙叼嘴里，指了指那一塘魚："按照現(xiàn)行**，有養(yǎng)殖功能的經(jīng)營性用地，補償標準是普通住宅的三到五倍。"
我愣了。
"你這個塘，面積目測一百平出頭，里面魚的密度……"老劉蹲下來拿手電往水里照了照，咂了咂嘴，"少說幾百條。我昨天來勘察的時候撈了一條稱了稱，六斤八兩。"
"等。"我打斷他，"你說養(yǎng)殖功能？我這是忘關水龍頭了啊。"
老劉深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至今忘不了。
是那種——"你裝吧你繼續(xù)裝"的眼神。
"兄弟，"他壓低聲音，"懂的都懂。反正現(xiàn)在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你這院子，按普通住宅拆，是二十三萬。按養(yǎng)殖經(jīng)營用地拆……"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萬？"
他搖搖頭。
把手翻了一下。
我瞪大眼。
"得看評估。"老劉拍我肩膀，"我只是來跟你對接一下，后續(xù)評估公司會來。你先別急著簽字。"
他走了。
留我一個人，站在我那價值不明的魚塘邊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風吹過來，水龍頭滴答一聲。
我緩緩蹲下來，看著水里一條翻著肚皮曬太陽的大鯉魚。
"兄弟，"我對那條魚說，"咱倆命運共同體了。"
魚甩了一下尾巴，濺了我一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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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消息傳得比我預想的快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院子外面就跟趕集似的。
"周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