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粉撲落在女兒臉上,保姆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她歪著頭打量了好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來。
"哎喲,這小鼻子這小眼睛,跟你哥哥小時候一個樣。"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
頭胎。
我的女兒是頭胎。
哥哥這兩個字像一把刀劈開了我以為牢不可破的生活。
保姆背對著我,還在輕聲哼歌。
我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砸在枕頭上。
她嘴里那個"哥哥",到底是誰的孩子?
我老公的?
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的,某段我從未參與過的人生?
粉撲落在糖糖臉上時,臥室里很安靜。
窗簾拉著一半,清晨的光從縫里斜斜切進(jìn)來,落在床尾那只粉色兔子玩偶上。
我因為昨夜低燒,躺在床上假寐。
吳嬸以為我還睡著,動作放得很輕。
她給糖糖換好小裙子,又拿了兒童面霜,彎腰替她擦臉。
糖糖才三個月大,眼睛圓,鼻尖小,皮膚嫩得像剛蒸出來的米糕。???????
她被摸得舒服,咿咿呀呀地?fù)]手。
吳嬸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不小心從喉嚨里漏出來的。
她的手忽然停在糖糖鼻梁旁。
粉撲貼著孩子的臉,半天沒動。
我原本閉著眼,心里還在盤算下午去復(fù)查的事。
下一秒,我聽見吳嬸低低說了一句。
“哎喲,這小模樣,跟你哥哥小時候一個樣。”
我的呼吸一下子卡住。
臥室里像被人猛地抽空了空氣。
糖糖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我懷她時,第一次孕吐,第一次胎動,第一次聽見胎心,所有記錄都在我手機(jī)里。
我和顧明川結(jié)婚四年,備孕兩年,才有了這個孩子。
她哪里來的哥哥。
吳嬸背對著我,并不知道我已經(jīng)醒了。
她還在逗糖糖,聲音柔得像棉花。
“乖乖呀,眉毛也像,嘴巴也像,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的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得眼前發(fā)白。
我想坐起來問她。
可話到嘴邊,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急會打草驚蛇。
吳嬸在我家做了八個月,從我懷孕后期開始照顧我。
她做事細(xì),話不多,顧明川說她是朋友介紹的,家底干凈,人也可靠。
可現(xiàn)在,她嘴里的那個哥哥,像一根針,直接扎進(jìn)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糖糖忽然哭了一聲。
吳嬸趕緊抱起她,輕輕拍背。
“別哭別哭,小祖宗,**還睡著呢?!?br>
我閉緊眼睛,眼淚從眼尾滑進(jìn)鬢角。
我不敢動。
我怕自己一動,就會沖上去撕開所有表面的安穩(wěn)。
門外傳來顧明川的腳步聲。
他走路很穩(wěn),拖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我聽了四年。
吳嬸立刻收了聲。
那種突然的安靜,比剛才那句話更讓我心涼。
顧明川推門進(jìn)來,先看了我一眼。
我及時把呼吸放緩,裝作仍在睡。
他壓低聲音。
“**還沒醒?”
吳嬸抱著糖糖,回得很快。
“沒呢,燒退了些。”???????
顧明川嗯了一聲。
他走到嬰兒床旁,伸手碰了碰糖糖的小手。
平日里他總會笑著說一句寶貝真乖。
今天沒有。
他的聲音很低。
“你剛才跟孩子說什么?”
我的心又猛地一沉。
吳嬸停了半拍。
“沒說什么,就哄她呢。”
顧明川沒有立刻接話。
房間里的空氣繃得像一根快斷的弦。
片刻后,他說:“以后別亂說話?!?br>
吳嬸的聲音更低。
“我知道了,先生。”
他們在怕什么。
他們到底瞞了我什么。
顧明川很快離開。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吳嬸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慢慢睜開眼。
天花板白得刺眼。???????
我的身體還在發(fā)虛,可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十分鐘后,吳嬸抱糖糖去客廳曬太陽。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拿起手機(jī)。
手抖得厲害,指紋解鎖試了三次才成功。
我點開家庭相冊。
從婚禮,到孕檢,到糖糖出生,所有照片都整整齊齊。
顧明川抱著糖糖的照片最多。
每一張里,他都笑得溫柔。
溫柔得像真的。
我翻到他換手機(jī)前同步過來的舊相冊。
里面有一部分被隱藏過。
我以前從來沒點進(jìn)去看。
夫妻之間,我一直以為信任比檢查更重要。
可現(xiàn)在,我的手指停在那個灰色小鎖圖標(biāo)上,心口跳得發(fā)疼。
密碼提示是四位數(shù)。
我輸入我的生日。
錯誤。
輸入結(jié)婚紀(jì)念日。
錯誤。
我盯著屏幕,忽然想到糖糖出生那天,顧明川在產(chǎn)房外接過一個電話。???????
他當(dāng)時臉色很白。
我問是誰,他說是公司急事。
那天的日期,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我輸入那四個數(shù)字。
屏幕亮了。
隱藏相冊打開的一瞬間,我看見第一張照片里,顧明川抱著一個男孩。
男孩大概兩歲,穿著藍(lán)色毛衣,笑起來時,鼻尖和糖糖一模一樣。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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