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顧家來人認(rèn)親，我是正主。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養(yǎng)母，放棄了豪門。
八年后，**出海捕魚，獨(dú)自養(yǎng)活全家。
直到那晚，我聽見父母商量——存款全給白眼狼做彩禮。
我笑了。
賬本攤開，這八年的賬，該算清楚了。
第一章
臘月十五，夜里十一點(diǎn)。
我剛從漁船上下來，渾身魚腥味，手上的凍瘡裂了三道口子，海水一泡，疼得鉆心。
推開院門的時候，廚房的燈還亮著。
我本來想去灌口熱水，腳步剛到廚房門口，聽見我**聲音壓得很低。
她說：大海，家里那十二萬，給明軒留著吧。他在城里待了八年，回來身上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我看著心疼。
我爸陳大海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沉默了好一會兒，嗯了一聲：他到底在咱家住了這么久，算半個兒子。彩禮的事……也該幫襯著。
我站在門外，手上的凍瘡?fù)蝗徊惶哿恕?br>十二萬。
我一條魚一條魚從海里拽上來，一筐一筐扛到碼頭，一塊錢一塊錢攢出來的。
每個月我上交工資，自己留兩百塊生活費(fèi)。
兩百塊。
夏天舍不得買冰棍，冬天舍不得加件棉衣，過年舍不得給自己割二斤豬肉。
八年。
這十二萬，是我的命。
現(xiàn)在我媽說要拿去給顧明軒做彩禮。
顧明軒，那個頂替我身份在顧家享了八年福的人。那個顧家破產(chǎn)后被掃地出門，走投無路才被我養(yǎng)父母接回來的人。那個回村五個月，沒下過一天海，沒干過一天活，天躺在我床上刷手機(jī)的人。
我靠在墻上，仰頭看著漁村的天。
月亮挺圓的。
我忽然覺得這八年挺好笑的。
十八歲那年，顧家來了一輛黑色轎車。西裝革履的中年人站在院子里，說我是顧家走失的血脈。驗過DNA，千真萬確。
那時候我養(yǎng)母查出肝癌晚期，躺在縣醫(yī)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顧家的人說：跟我們走吧，榮華富貴，你這輩子都花不完。
我看著病床上的女人。
她把我從福利院抱回來養(yǎng)了十八年，給我縫書包，給我攢學(xué)費(fèi)，生病了也舍不得去大醫(yī)院，就為了省錢供我讀書。
我說：我不去。我媽還病著。
顧家的人嘆了口氣。
后來我才知道，他們轉(zhuǎn)頭找了顧明軒，一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孤兒，訓(xùn)練了一段時間，當(dāng)成顧家少爺養(yǎng)了起來。
那年我養(yǎng)母走了。我沒哭，因為沒時間哭。
下面還有一個弟弟陳浩在念高中，一個妹妹陳小魚在念初中。我爸陳大海身體不好，出海一趟回來就躺三天。
我接過家里的漁船，開始打魚。
一干就是八年。
弟弟陳浩高中畢業(yè)沒考上大學(xué)，在鎮(zhèn)上跟人學(xué)修車。我出錢給他交了學(xué)徒費(fèi)。
妹妹陳小魚爭氣，考上了省城的大學(xué)，學(xué)費(fèi)生活費(fèi)全是我出的。
我爸的高血壓藥，家里的電費(fèi)水費(fèi)，過年的年貨，弟弟的摩托車，屋頂翻新的瓦片。
全是我。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一句：陳舟，你累不累？
也從來沒人問過：陳舟，你的錢夠不夠花？
五個月前，顧明軒來了。
顧家被他折騰垮了。老爺子氣得住了院，家產(chǎn)清算完還欠了一**債。顧明軒凈身出戶，坐了二十小時火車硬座，灰溜回到漁村。
我不在家的時候，我爸媽把他領(lǐng)了回來。
回來那天，我媽拉著顧明軒的手掉眼淚：明軒啊，在外面受苦了吧？沒事，回來了就好，這里也是你的家。
我從海上回來，看見一個穿著名牌T恤的男人坐在我的床上玩手機(jī)。
我媽跟在我后面說：小舟啊，你跟明軒擠一擠，他那間屋頂漏雨了還沒修。
那天晚上我睡在堂屋的長凳上，后背硌得生疼。
我沒吭聲。
我想著，人嘛，落難了互相幫襯也正常。等他緩過來找到活干，就好了。
五個月過去了。
顧明軒沒有找到活干。
準(zhǔn)確地說，他沒有找活干。
他每天睡到中午起床，用我買的洗面奶洗臉，穿我爸給他新買的衣服出門閑逛，晚上回來吃我打回來的海鮮，吃完嫌腥氣重。
我媽說：明軒在城里待慣了，吃不慣咱家粗菜，你打魚的時候順便帶點(diǎn)排骨回來唄。
我說：排骨二十八一斤。
我媽瞪我一眼：他是客人。
客人住五個月不走，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