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潑，修車鋪的老陳正蹲在地上給輪胎打氣。
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把小女孩拽到屋檐下。
“以后他就是你親爹了?！?br>女人捏著女孩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我沒回來之前，你就是**也不能出這個門?！?br>女孩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小手緊緊拽住門框不敢出聲。
女人轉(zhuǎn)身走向雨幕，對老陳喊了一嗓子：“大哥，我回趟家拿錢，幫我看眼孩子。”
老陳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擺擺手：“快去快回啊，這天兒太涼，別給孩子凍感冒了?！?br>他以為這只是個躲雨的過客。
卻不知道，這場雨下完，他就成了一個五歲丫頭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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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雨下到晚上都沒停。
女人走后，老陳繼續(xù)補輪胎。女孩站在卷簾門旁邊，渾身往下滴水，嘴唇凍得發(fā)紫，雙手卻還牢牢抓著門框。
老陳抬頭看了她三回，終于忍不住了。
“孩子，里頭有凳子，你坐會兒?！?br>女孩沒動。
“**回家拿錢，又不是不要你了?！?br>女孩的眼淚忽然掉得更兇。
老陳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嘴。他找出一件舊工裝，剛要披到女孩身上，她卻像被燙到似的縮起肩膀。
“行，我不碰你?！?br>老陳把衣服放到凳子上，又從保溫杯里倒了半杯熱水。
修車鋪里還有一個人，是老陳十二歲的女兒陳小滿。
小滿不會說話。她小時候高燒燒壞了聽力，戴著助聽器也只能聽見很大的聲音。她一直坐在里間寫作業(yè)，直到停電才摸黑出來。
兩個女孩在昏暗的鋪子里對上了眼。
小滿看了看濕透的女孩，又看看桌上的衣服，伸手比畫起來。
女孩看不懂。
小滿索性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先披到自己身上，再指指女孩。
女孩遲疑了很久，終于松開一只手，拿起老陳的工裝。
老陳松了口氣。
“還是你有辦法?！?br>夜里九點，街道開始積水。隔壁賣餛飩的老板收攤前送來三碗熱湯。女孩盯著碗，卻不肯吃。
老陳勸她：“再等下去，**回來也得怪我沒把你照顧好。”
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
女孩拿起勺子，只喝了一口，又立刻放下。她牢記女人的話，不能離開，也不能亂吃東西。
十點，水漫進修車鋪。
老陳把工具往高處搬，一邊搬一邊罵這鬼天氣。等他忙完，才發(fā)現(xiàn)女孩還站在原地。
“你到底叫什么？”
女孩不回答。
“家住哪兒？”
女孩依舊搖頭。
老陳察覺不對，拿著手電沖進雨里，沿街找了兩圈。女人沒有回來，附近幾家店也沒人認識她。
他報了警。
**趕來時，女孩突然發(fā)瘋一樣抱住鐵門。兩個成年人都沒能把她拉開。
她終于喊出了第一句話。
“我媽說，出去就打死我！”
老陳的手一下停住。
女孩哭得喘不上氣，反復(fù)念著：“她會回來的，她說會回來……”
**去調(diào)監(jiān)控，可暴雨弄壞了街口攝像頭?？瓦\站那邊只拍到女人獨自上了一輛去外縣的中巴。
凌晨兩點，***聯(lián)系臨時救助站，準備先把孩子送過去。
女孩聽見后，整個人鉆進補胎架下面，死死抱住一根生銹的橫梁。
老陳趴在地上勸了半天。
“叔明天還得開門做生意，你不能一直藏這兒?！?br>女孩隔著架子看他。
“你會把我賣了嗎？”
老陳心口一堵。
“我要有那本事，早把自己賣個好價錢了，還用天天聞膠皮味？”
小滿忽然趴到另一邊，把一顆水果糖滾了進去。
女孩看著糖，慢慢松開橫梁。
**見她只肯跟著老陳，便讓老陳暫時帶一晚，第二天再到所里登記。
老陳鎖門時，在女孩剛才站過的位置發(fā)現(xiàn)一個塑料藥瓶。
瓶里沒有藥。
只有半張被雨泡軟的火車票，一枚嬰兒手環(huán)，還有一張卷得很緊的紙。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一句話。
“她叫林念，別找我，找我她會死?！?br>2
老陳一夜沒合眼。
林念睡在小滿的床邊，懷里抱著那件沾滿機油味的工裝。她每隔一會兒就驚醒，伸手確認卷簾門還在眼前。
天剛亮，老陳帶她去了***。
**查不到她的出生記錄。那枚嬰兒手環(huán)只剩下日期，醫(yī)院名稱被剪掉了。半張火車票來自三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