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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沈硯辭,是大理寺最年輕的鐵面少卿。
父親蒙冤被押入死牢的第三日,沈硯辭把一份判詞推到我面前。
犯人那一欄,填著我爹的名字。
“這份復(fù)核定稿,還是你來謄。”
京城人人都夸他鐵面無私,斷案如神。
成婚七年,我替他謄過三百七十二份判詞。
我那時還覺得歡喜。
覺得他肯讓我碰那些要緊卷宗,是把我當自己人。
“姜懷山,私放死囚,勾結(jié)逆黨,罪當問斬?!?br>
那一瞬,我握筆的手僵在半空。
沈硯辭皺了皺眉。
“仔細些?!?br>
我抬頭看他。
“這是我爹,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br>
他站在書案另一頭,官袍雪白,神色冷淡。
“證據(jù)確鑿,我也沒辦法?!?br>
“正因他是你爹,這份定稿才更要由你來謄。”
“復(fù)核堂上若有人追問,至少能證明姜家并無異議?!?br>
我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
原來他不是要我謄判詞。
他是要我替我爹的死,按下最后一個手印。
......
父親姜懷山,做了三十年捕頭。
他年輕時抓過江洋大盜,也從火場里背出過三個孩子。
這樣的人,沈硯辭現(xiàn)在告訴我,他私放死囚。
我盯著那份判詞,聲音有些發(fā)啞。
“我爹不會認這種罪?!?br>
沈硯辭捏了捏眉心。
“他已經(jīng)畫押了?!?br>
“他若不畫押,姜家滿門都會被牽進去?!?br>
我猛地看向他。
他終于避開了我的眼睛。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
“宋清瑤的名字,不能出現(xiàn)在這樁案子里。”
我忽然明白了。
三日前,死囚許照從天牢逃走。
父親追到靖安王府別院,身中兩刀,把人堵在后墻。
可第二日,案卷就變了。
許照不見了。
門房改口,說是我爹收了銀子,親手放走死囚。
而那一夜,宋清瑤的馬車,也停在那座別院外。
宋清瑤是靖安王府的郡主。
也是沈硯辭護了很多年的青梅。
我曾問過他,宋清瑤為什么會在別院。
他說,她只是去見一位舊友。
我問那位舊友是誰。
他說,女子清名要緊,不該被卷進死囚案里。
現(xiàn)在我終于聽懂了。
宋清瑤的清名要緊。
靖安王府的體面要緊。
只有我爹的命,可以不要緊。
沈硯辭把朱筆遞給我。
“晚寧,這不是我一人的意思?!?br>
“這樁案子往下查,會牽出太多人。”
“岳父年紀大了,也受了重傷。若他一人擔下,姜家其余人還能保住?!?br>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會讓你受牽連?!?br>
我看著他遞來的筆。
那只手,我曾經(jīng)握過很多次。
他教我寫他的筆鋒,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我收尾。
他說,我若是男子,進大理寺也不會輸給誰。
那時我心里熱得厲害,覺得是在為他分擔。
可如今,他要我親手定我父親的命運。
我接過朱筆,輕輕說:
“好?!?br>
“我替你謄?!?br>
沈硯辭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姜晚寧。
哭過,疼過,第二日照舊會替他留燈,會把熱湯放在書房門口。
他不明白。
有些人不是忽然不愛了。
是心被一點一點碾碎,碎到最后,連疼都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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