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團(tuán)建那天，有人提議展示手機(jī)相冊里“最近一百張照片”。
我劃了劃。
一百張里，八十七張是幫程嶼和他師妹楚吟拍的。
聚餐合影、出游抓拍、甚至她試衣服的全身鏡照。
有人看到了，笑著說：“嫂子你這是專職攝影師吧？一張自己的都沒有?！?a href="/tag/chengyu3.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嶼笑了笑：“她拍照好看嘛?！?a href="/tag/chuyin6.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吟柔柔地靠過來：“是我太依賴嫂子了，下次一定讓程嶼也給嫂子拍。”從來沒有下次。
上周我生日，提前一周給程嶼發(fā)了三次提醒。
他說記住了。
那天我買好蛋糕，從六點(diǎn)等到十點(diǎn)。
他的消息來了：“今天是楚吟父母的祭日，情緒不好，我陪她一下。明天給你補(bǔ)?！钡诙焖貋?，手里拎著一束白菊。
“幫師妹買多了一束，放家里吧?！蔽业亩鶜q生日，被一束白菊替代了。
團(tuán)建結(jié)束時有人起哄讓情侶合照。
程嶼下意識把手機(jī)遞給我，攬過楚吟的肩膀：
“幫我們拍一張?！钡诎耸舜伟聪驴扉T。
把手機(jī)還給他時，我笑了笑：
“以后的照片，找別人拍吧。”走出門，我**相冊里他們所有的合影。
八十七張。
一張不留。
我走到停車場時，手機(jī)還在震。
程嶼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亮了又暗，直到第三次，才接起來。
“你人呢？”他聲音壓得很低，“大家還在等你吃第二攤?！蔽野寻鼛缟咸崃颂帷?br>“不去了?！蹦沁咁D了兩秒。
“剛才不過是拍張照，你至于甩臉走人嗎？”**里有人笑，有人喊他快點(diǎn)。
楚吟的聲音輕輕飄過來：“程嶼哥，你別兇嫂子，她可能真的累了?！?a href="/tag/chengyu3.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嶼像是把手機(jī)拿遠(yuǎn)了些，語氣軟了一點(diǎn)：“你聽見了吧，楚吟還替你說話?；貋?，別讓大家難看?！蔽艺驹谲嚺?，看著擋風(fēng)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
黑色大衣，空著的手，和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我沒讓誰難看。那你刪照片是什么意思？”程嶼終于沒忍住，“楚吟剛想發(fā)朋友圈，發(fā)現(xiàn)你把原圖全**。她今天狀態(tài)那么好，好不容易拍幾張滿意的。”我垂下眼。
原來他不是找我回去。
是找照片。
“**就是**?！?a href="/tag/chengyu3.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嶼吸了口氣：“林攸寧，你別這么小家子氣。相冊占你多少內(nèi)存？楚吟最近準(zhǔn)備設(shè)計展，需要一些生活照做宣傳，你明知道?！蔽椅罩囪€匙，指腹硌得發(fā)疼。
“她需要宣傳，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隨即，他冷冷笑了一聲。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
以前我會蹲在地上給楚吟找角度，會在她說腿顯粗時重拍二十遍，會在程嶼隨口一句“攸寧拍照好看”后，把自己變成他們隨叫隨到的影子。
我也以為，他會看見。
可一百張照片里，沒有一張我。
“程嶼。我手機(jī)不是你們的云盤?！蹦穷^的呼吸明顯重了些。
“行，你今天非要鬧是吧？”楚吟急急開口：“嫂子，你別誤會，我真的沒有要搶什么。那些照片如果你介意，我不要了?！彼f不要。
聲音卻委屈得像被我打了一巴掌。
程嶼立刻沉了聲：“楚吟，你別跟她道歉。她就是被我慣壞了?！蔽覜]再聽。
掛斷電話后，我坐進(jìn)車?yán)铩?br>副駕駛上還放著一個紙袋。
里面是我團(tuán)建前給程嶼買的領(lǐng)帶。
他昨天說，明天要見重要客戶，想要一條深藍(lán)色的。
我跑了三家店，挑到最后一條。
可今天他戴的是楚吟送的銀灰色領(lǐng)帶。
飯桌上，楚吟笑著說：“程嶼哥戴這個好看，我眼光還不錯吧？”程嶼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很淡：“嗯，你挑的一直不錯。”那條深藍(lán)色領(lǐng)帶，就這么躺在車?yán)铩?br>像一個沒來得及開口的笑話。
我把紙袋拎起來，扔進(jìn)后座。
手機(jī)又響。
這次是公司群。
有人發(fā)了剛才團(tuán)建的合照。
照片里，程嶼站在中間，楚吟靠著他，笑得柔軟。
而我站在最邊上，只露出半張臉。
下面有人開玩笑：
“嫂子呢？攝影師終于入鏡了。哈哈哈嫂子表情怎么這么冷，程總回去哄哄?！?a href="/tag/chengyu3.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嶼回了一句：“她今天心情不好，大家別介意?！?a href="/tag/chuyin6.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吟緊跟著發(fā)：“都是我不好，下次我不讓嫂子幫我拍了。”我盯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點(diǎn)開群設(shè)置。
退出群聊。
程嶼的私聊很快彈出來。
“林攸寧，你再退一次試試?！蔽覜]有回復(fù)。
只把手機(jī)倒扣在副駕駛上。
車?yán)锇察o下來。
后視鏡里，餐廳門口的燈很亮。
程嶼沒有追出來。
我發(fā)動汽車時，看見楚吟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照片。
只有一句話。
“有些依賴，原來真的會讓別人不舒服。”程嶼點(diǎn)了贊。
我看了三秒，關(guān)掉手機(jī)。
把那條深藍(lán)色領(lǐng)帶連同紙袋一起，丟進(jìn)了小區(qū)樓下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