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文書和獻印刀
北境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塞萊娜正在替銀月廳的長窗封最后一道縫。
風從石縫里鉆進來，吹得燭火一盞接一盞偏向東側。她踩在扶梯第三階，手里捏著一枚細銀釘，聽見身后門軸低響。老管家莫蘭停在廳門口，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咳一聲。他把黑色托盤舉到胸前，托盤上壓著兩份羊皮文書和一把細窄的銀刀。
“夫人，”他說，“公爵請您簽字?！?br>塞萊娜把銀釘按進窗框，敲了最后一下，才從扶梯上下來。雪光透過長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淡。她嫁到阿斯特城堡三年，銀月廳里的每一扇窗都被她修過，每一道漏風的縫都被她補過，可每到冬天，廳里仍舊冷得像沒人住。
她沒有問凱爾在哪里。
如果凱爾想親自說，他早就來了。
托盤上的第一份文書寫著**婚契。字跡漂亮，條款干凈，像一把擦亮的餐刀。第二份文書更短，標題是月印移交許可。銀刀放在兩份文書之間，刀柄刻著阿斯特家族的狼頭紋，刀鋒下壓著一方干凈白布，仿佛連流血的位置都替她擺好了。
莫蘭低聲道：“議會的意思是，婚契到期后，您可以離開北境。只是在離開之前，公爵的月狼血脈仍需穩(wěn)定，您的月印必須留下?！?br>塞萊娜看了那把刀一會兒。
三年前，她被維爾家族送上北境馬車時，手腕也被這樣一把銀刀劃開過。那一夜她穿著不合身的嫁衣，袖口里塞著止血棉，車窗外的雪比今晚更大。她醒來時，凱爾站在婚契臺另一側，金色眼睛冷得像冰下的火。他只問了一句：“伊薇特在哪里？”
她說不知道。
他便把她當成了知道卻不肯說的人。
三年后，他們終于要結束這場錯誤的婚姻?？杀本辰o她的自由，被擺在刀后面。
塞萊娜拿起**婚契，看見頁角有一圈極淡的銀灰線。普通人會以為那是羊皮紋路，契約師卻知道，那是隱藏契約環(huán)。她再看月印移交許可，頁角同樣有一圈線。兩圈線的收口方向相反，像兩枚扣在一起的鎖。
只要她簽下第一份，第二份就會自動生效。只要她按下月印，銀刀就會引出她腕骨里的契約紋，把她和北境綁在一起。她可以離開城堡，月印卻會被釘在這里，替凱爾和他的狼群熬過每一次月潮。
“公爵知道這兩份文書連在一起嗎？”塞萊娜問。
莫蘭的眉尖輕動了一下?！斑@是議會送來的正式文書?！?br>這不是回答。
塞萊娜把文書放回托盤，拿起銀刀。刀身映出她的眼睛，灰藍色，平靜得像雪落進井里。她沒有把刀貼上手腕，而是翻過刀柄，看見狼頭紋下方多了一枚針眼大小的刻印。
舊契約的導印口。
有人怕她不肯簽字，連刀也準備好了。只要她被割破，月印會自動尋找最近的契約環(huán)。
“夫人？”莫蘭提醒。
“這不是離婚?！?a href="/tag/sailaina.html" style="color: #1e9fff;">塞萊娜說，“這是獻祭?！?br>莫蘭的臉色終于變了。他垂下眼，聲音比剛才更低：“北境近三個月失控七次。雪林邊緣的守衛(wèi)已經(jīng)傷了五人，議會認為您的月印與公爵婚契相連，理應承擔穩(wěn)定責任?！?br>“理應。”塞萊娜輕輕重復，指腹按住托盤邊緣，沒有讓它發(fā)出一點響。
她嫁來三年，聽過太多類似的詞。理應忍讓，理應守禮，理應替維爾家族還債，理應為阿斯特家族保持體面。三年前她頂著伊薇特的嫁名走進銀月廳，沒人問她是怎么來的。三年里凱爾把她安置在西翼，讓她參加晚宴、站在肖像下、在議會面前保持沉默，卻從來沒有問過她愿不愿意繼續(xù)這份婚契。
現(xiàn)在他們終于把“公爵夫人”四個字遞回來，和銀刀放在同一只托盤上。
廳外傳來沉穩(wěn)腳步聲。凱爾·阿斯特推門進來，肩上披著黑色斗篷，發(fā)梢?guī)е?。他比三年前更沉默，眉骨鋒利，金瞳在燭光里像狼夜行時的眼。他看見托盤未動，目光停在塞萊娜指間的銀刀上。
“你可以帶走維爾家族給你的所有嫁妝?！彼f，“北境不會扣留你的人?！?br>塞萊娜看著他。她想起三年前他在婚契臺前說的第一句話，也想起后來每一次短促的晚餐。他很少羞辱她，甚至從未提高聲音。他只是把她排除在所有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