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皝G人的東西！太陽都曬**了還裝死？讓人退婚，我這張老臉都叫你丟盡了！哐當”又響了一聲，像是搪瓷碗磕在了灶沿上。沈秀蘭躺在西屋的小炕上，眼睛睜著，沒動。，屋里有股隔夜炕灰味。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秋后就要過門的未婚夫托媒人來退婚。話說得好聽，說男方家里臨時有難處，可村里誰不知道？那人又相中了公社會計家的閨女。人家姑娘識字，會打算盤，爹還在公社做事。。她娘替她哭過了，在媒人面前哭，在院門口哭，哭到最后，退回來的彩禮只還了一半，另一半沈母死攥著不撒手。，閑話也留下了。：“娘，你小點聲，隔壁都聽見了。聽見就聽見！”沈母嗓門更尖，“我養(yǎng)她這么大，臨到嫁人還叫人退回來。二十二了！哪個正經(jīng)姑娘二十二還待在娘家？”。，扎了一下。，也沒少胳膊少腿，就是話少了些，長得寡淡了些。前頭那個未婚夫說她像塊木頭。？，凍不著，晚上有個能睡安穩(wěn)的地方，不就行了？，穿上打了兩塊補丁的棉襖。袖口磨得發(fā)白，她低頭看了一眼，把線頭掐掉，起身開門。
堂屋里，沈母正蹲在灶前添柴。嫂子站在門邊擇菜，見她出來，眼神一掃，又低下頭。
“起來了？”嫂子笑了一下，笑得不怎么熱乎，“我還當你要躲一輩子呢。”
沈秀蘭沒接話，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
水冰得刺骨，往臉上一蓋，整個人都清醒了些。
沈母把柴火塞進灶膛，火苗“噼啪”一響。
“你還有臉洗臉？人家都退婚了，你倒是不急?！?br>沈秀蘭把帕子搭回木架上：“急也沒用?！?br>就這一句，堂屋里靜了靜。
沈母像是被她激著了，猛地站起來：“你不急，我急！你弟過兩年也要說媳婦，你一直賴著不走，誰家姑娘肯進門？”
嫂子擇菜的手頓了頓，沒吭聲。
沈秀蘭看見了。
她其實早知道。這個家不是不能容她，是容不了太久。
她爹走得早，沈母一個人拉扯孩子，苦是真的苦?？煽嗟胶髞恚畠壕统闪硕喑鰜淼哪菑堊?。
沈秀蘭低頭去拿掃帚：“我去掃院子?！?br>“掃什么院子！”沈母一把奪過掃帚，“今天哪兒也別去。你王嬸要來?！?br>沈秀蘭抬頭：“王嬸？”
“隔壁趙家村那個王嬸，專給人說親的?！鄙蚰干舷麓蛄克碱^皺得能夾死蟲，“你一會兒把頭梳整齊點，衣裳換那件藍的。別整天喪著臉，跟誰欠你似的。”
嫂子終于忍不住插話：“娘，這才退婚三天，就再相看，是不是急了點？”
沈母瞪她：“不急等什么？等她在家里熬成老姑娘？現(xiàn)在還有人肯問，趕緊抓住。再拖半年，倒貼都沒人要！”
這話難聽。
沈秀蘭卻沒什么反應。難聽的話這幾天聽多了，耳朵像結(jié)了一層繭。她只聽見“趙家村”三個字。
趙家村離沈家村不遠。她聽過幾句，那里有戶姓趙的人家，爹娘都沒了，只剩一個兒子，家里窮，二十好幾還沒娶上媳婦。
不會就是那家吧？
嫂子像也想到了：“娘，你說的不會是趙大江吧？”
沈母臉色不太好：“是他又咋了？人老實，能干活，有房有地，雖說窮點，可窮點好，窮點不挑?！?br>“可**娘都沒了，家里三間土坯房，窗戶紙都糊不嚴?！鄙┳勇曇舴泡p，“秀蘭嫁過去，不就是吃苦？”
沈母冷笑：“她現(xiàn)在有挑的份？會計家的女婿要不要她？鎮(zhèn)上工人要不要她？人家趙大江肯出彩禮，肯娶她，就算不錯了?！?br>沈秀蘭的指尖微微發(fā)涼。
她怕的不是窮。粗糧咽得下，冷水也洗得慣。她怕的是再被人嫌棄，再被人挑來挑去，像案板上的菜。
“娘?！彼_口。
沈母不耐煩：“干啥？”
“要是人家看不上，就算了?！?br>“你還敢說算了？”沈母一步跨過來，手指幾乎戳到她額頭，“你以為自己還是黃花大閨女，隨便挑？退過婚的人，名聲已經(jīng)壞了！趙家肯來問，是你燒高香?！?br>沈秀蘭垂著眼。
她想說，退婚不是她的錯。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說了也沒用。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還有女人爽利的招呼：“沈家嫂子，在家不？”
沈母臉上的怒氣一收，像換了張臉，忙扯了扯衣襟：“在在在！王嬸來了？快進屋，外頭冷?！?br>沈秀蘭站在原地，心一下提了起來。
嫂子趕緊把擇了一半的菜端走，又回頭沖她使眼色：“愣著干啥？梳頭去啊?！?br>沈秀蘭轉(zhuǎn)身進屋。
破銅鏡照得人影發(fā)暗。她拿木梳慢慢梳頭，鏡子里的姑娘臉色白，眉眼淡。
她把頭發(fā)挽好，換上那件藍布棉襖。衣裳是舊的，但洗得干凈，領口有她自己縫的細針腳。
堂屋里已經(jīng)熱鬧起來。
王嬸的聲音大，隔著門簾都能聽見：“我跟你說，趙大江那孩子是真老實。話少是少了點，可手腳勤快，地里一把好手。你家秀蘭也是個安分姑娘，兩個人搭伙過日子，正合適。”
搭伙過日子。
沈秀蘭握著門簾的手停了停。這四個字比什么情啊愛啊都實在。真能安生過日子，也算好。
沈母壓著嗓子問：“彩禮呢？我家秀蘭雖說退過親，可人清清白白，總不能太寒磣?！?br>王嬸笑了一聲：“大**底薄，你也知道。不過他說了，只要這事能成，能拿的都拿出來。二十塊錢，兩匹布，再加一百斤糧。”
堂屋靜了一瞬。
嫂子倒抽一口氣。
沈母語氣明顯松了：“他真這么說？”
“真。我還能騙你？那孩子就是悶，心不壞。是真想娶個能好好過日子的媳婦?！?br>沈秀蘭低下頭，看著自己袖口的補丁。
能好好過日子。
她忽然有點想見見這個趙大江。想看看一個同樣被人挑剩下的人，會不會也跟她一樣，只想要一口熱飯，一盞晚上的燈。
門簾外，沈母揚聲喊她：“秀蘭！出來見見你王嬸！”
沈秀蘭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走出去。
王嬸正坐在堂屋木凳上，見她出來，眼睛一亮，拍著膝蓋笑：“哎喲，這姑娘收拾起來不是挺齊整嘛。來，嬸子問你一句——趙家村那個趙大江，你愿不愿意見一面？”
堂屋里的幾雙眼睛都落在她身上。
沈秀蘭攥緊袖口，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見。”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又有人喊了一聲：“沈家嫂子！不好了，前頭退婚那家來人了！”
沈母臉色變了。
沈秀蘭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