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歲那年，我把八間鋪面的租約和老廠股份交給了女兒。
她轉頭帶著我丈夫進門，讓我在放棄管理權的文件上按手印。
我不肯。
那晚，倉庫起火，門從外面被鎖死。
丈夫對趕來的街坊說我精神不好，女兒抱著他的胳膊，哭著求大家別再刺激我。
我被燒壞了嗓子，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
臨死前，丈夫的舊**蹲在門外笑。
「**當年查到的賬，也是我遞給你丈夫的。她要是不多管閑事，怎么會摔進河里？」
我這才知道，他們要的從來不只是我的鋪子。
再睜眼，我回到十七年前。
桌上擺著訂婚禮單。
準婆婆正拿紅紙拍著我的手，笑得像要替我過好日子。
「阿寧，都是一家人了，你那八間鋪子先寫進陪嫁吧?！?br>我看著她沾著茶漬的指甲，也笑了。
「行啊，先把你兒子欠我**舊債簽清楚?！?br>屋里一下安靜。
紅紙從梁母手里滑到桌沿，紙角擦過茶盞，洇開一點褐色。
梁母姓孫，街坊都喊她孫姨。她年輕時靠一張嘴把梁家的布攤哄成三間門面，后來丈夫賭輸了半條街，她又靠一張嘴把虧空說成周轉不靈。前世我以為她精明能干，嫁過去以后才明白，她最會把別人的肉割下來貼自家的臉。
「阿寧，你這孩子說什么呢？」
孫姨把笑重新掛上去，眼睛卻先看向我身邊的程彥。
程彥是我未婚夫。
他穿著新熨的灰西裝，領口別著我前天送他的銀扣。前世我覺得他站在我家堂屋里很體面，像是終于有人能替我撐住母親留下的老廠。現(xiàn)在看，他站得太穩(wěn)了，穩(wěn)得像已經在量這間屋子以后歸誰。
「阿寧?！钩虖旱吐曇?，「長輩在談婚事，你別鬧脾氣?！?br>我拿起那張禮單。
上面寫著家具、電器、金飾、酒席，最后一行用紅筆單獨圈出來，八間鋪面三年租約，老廠兩成分紅。
好大的胃口。
我媽去世得早，她留下的老廠叫錦云制衣，廠不大，勝在地段好。臨街八間鋪子，是她當年一針一線換來的。程彥家盯了很多年，前世就是從陪嫁名義開始，一點點把租約、賬本、人心都拿走。
我把紅紙推回去。
「孫姨，你剛才說都是一家人。那一家人就別算虛的。十七年前，我媽借給梁家兩萬八，你們還沒還?！?br>孫姨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程彥抬頭：「哪來的兩萬八？」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只舊鐵盒，打開，里面是發(fā)黃的借條復印件。
當然不是真正底牌。
真底牌在我媽老友方姨手里，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是那女人在倉庫門外提起舊賬，我才拼出母親落水前查的是什么。
我現(xiàn)在拿出來的這張，只夠讓他們慌。
孫姨一把按住借條。
「這都多少年的事了，誰知道真假？」
我笑著問：「假的你怕什么？」
程彥皺眉：「阿寧，你非要在今天讓兩家難看嗎？」
「難看嗎？」我指著禮單上那一行，「你們要八間鋪子的時候，沒覺得我難看？」
我外婆坐在主位上，原本一直沒開口。她看了我一眼，手里的佛珠停住。
「寧寧，你想怎么談？」
前世這場訂婚，外婆也不滿意。她說程家眼皮淺，我哭著求她成全，說我和程彥從小認識，他不會虧待我。
她拗不過我。
后來我死在倉庫里，外婆早已經被他們氣得中風，連我的尸骨都沒能見到。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她替我的愚蠢收場。
我把借條放到外婆面前。
「舊債先認。婚事再談。陪嫁可以有，八間鋪子也可以寫，但不是給程家。我要成立一份婚前托管，鋪子收益只進錦云制衣的賬，任何人不得私自挪走。程彥要娶我，就簽字?！?br>程彥盯著我。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很陌生。
那不是受傷，是盤算被打斷后的煩。
孫姨先炸了。
「哪有姑娘家訂婚還防著丈夫的？你這是瞧不起我們梁家！」
我端起茶，吹了吹浮葉。
「你們梁家要是真干凈，一張托管書有什么好怕？」
外婆把佛珠放下。
「我覺得寧寧說得對?！?br>孫姨張了張嘴，程彥把她拉住。
他換了副溫和模樣。
「阿寧，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我簽。」
孫姨急得拍桌：「彥子！」
程彥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