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考核------------------------------------------，報名的神仙——準確地說，是想當神仙的預備役——排成了九條長龍。每一條都蜿蜒到視線盡頭。，手里攥著準考證，手心全是汗。他把準考證翻來覆去看了三十七遍，生怕上面的字會自己逃走。那是一張巴掌大的玉簡，正面刻著他的姓名籍貫，背面印著考規(guī)：六十七條，比他們村的村規(guī)多出整整四十二條。"別看了，再看也不會多出兩道題來。"旁邊一個同樣等考的年輕人搭話，自來熟地湊過來，"我叫周逸之，山陽洲來的。你呢？""林微，南云洲。""南云？那地方偏啊。你飛過來花了幾天？"，老實回答："我沒飛。我是……走過來的。"，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一只活蛤蟆。"走過來？南云到這少說三萬里！""走了兩年。"林微說，"一邊走一邊在山神廟里借宿，幫廟里的老神仙抄抄**抵飯錢。"，周逸之卻愣了好一會兒，最終拱了拱手："兄弟，你是真有毅力。"。他其實不是有毅力，是窮。南云到考區(qū)的風道費夠他們家吃十年。他不覺得這有什么慘的，能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比無數(shù)同鄉(xiāng)幸運了。祖輩都是土地靈，世代守護一方水土，從未出過一個能參加升仙考核的。他是第一個。，母親把攢了半輩子的錢塞進他包袱里，紅著眼眶說："考不上也沒關系，娘以你為榮。"林微當時嘴上應著，心里卻在想：我一定要考上。"下一個！"考官的喊聲把林微拉回現(xiàn)實。，嚇了一跳。所謂"考場"是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平臺，云霧繚繞，氣象萬千。九條長龍般的隊伍正依次被送入平臺下方的傳送陣，每個考生站上去，白光一閃，人就不見了。遠遠望去，像一群螞蟻排著隊往一個巨大的發(fā)光捕蟲器里鉆。，林微趕緊把它從腦子里趕了出去。"升仙考核第一場——文試。"考官面無表情地宣讀規(guī)則，"題目印在玉簡上，答案用神識刻錄。限時三個時辰。作弊者逐出考場，永不錄用。開始。"
林微閉上眼，一陣眩暈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間靜室里。面前是一張案幾，上面擱著一枚空白玉簡。一道考題浮現(xiàn)在空中，金光閃閃的大字：
"試論：神仙何為？"
林微看著這道題，呆坐了很久。
他不是不會答，恰恰相反，他對這道題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從小他就聽村里的老人講神仙的故事：哪個神仙救了哪座山，哪個神仙幫了哪條河，哪個神仙在災年開倉放糧。在他心里，神仙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爺，而是應該**做事的公仆。
他提起神識，開始在玉簡上刻寫。他從自己懂事起寫起，寫祖輩土地靈的艱辛，寫底層神靈的不易，寫自己對仙界的憧憬。他寫神仙不是為了長生不老，不是為了高高在上，而是為了造福眾生。他寫公平是仙界的根基，寫正義是天庭的脊梁。
他越寫越激動，越寫越流暢，洋洋灑灑數(shù)千字，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收卷的時候，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不是緊張，是亢奮。
……
與此同時，閱卷室內，一位三品仙官正百無聊賴地翻閱著堆積如山的答卷。這位仙官不是別人，正是風部司正裴公度。按規(guī)矩，三品大員不必親臨閱卷現(xiàn)場，但今年他恰好路過考區(qū)，被老友拉著來"坐鎮(zhèn)"——實際上就是在主位上喝茶，偶爾翻幾份卷子意思意思。
"神仙何為……"裴公度隨手拿起一份卷子。前面的答題中規(guī)中矩，引經據(jù)典，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溫度。他正要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這份字跡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不是練過的官方字體，但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裴公度本來沒抱什么期望，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端著茶碗的手也懸在了半空。
"有趣。"他放下茶碗，把這份卷子從頭到尾重新讀了一遍。
閱卷仙官看他表情有異，湊過來問："大人，這份有問題？"
"有問題。"裴公度說，"有大問題。"
閱卷仙官嚇了一跳，正要伸手去取卷子細看，卻聽裴公度緩緩接了一句："這上面寫的，全是幾百年前我剛**時想說的話。一個字不差。"
閱卷仙官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收回。
裴公度把卷子輕輕放下，目光落向窗外。外面，考生們正魚貫走出考場，有人歡喜有人愁。他看見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別人都在對答案、議論題目，只有他一個人蹲在角落里，從包袱里掏出一個干饅頭，就著涼水啃得認真。
"叫什么名字？"裴公度問。
閱卷仙官看了一眼卷首："林微，南云洲人士。"
裴公度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發(fā)現(xiàn)已經涼了。放下茶碗，他忽然莫名地生出一種預感——這個年輕人的名字，他以后還會聽到很多次。
至于是好是壞，他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