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蕭澤安不僅才華橫溢,性子更是剛正,當年在安陽,便是出了名的端方君子,如今卻因諫言而落得這般下場……
“永寧侯府的水,只會更渾。你兄長若知曉你為他這般涉險,也定然不愿?!?br>
“我別無選擇?!?br>
“謝硯之命不久矣,待他病故,侯府未必會真心幫你?!?br>
蕭瑾垂眸,眼底滿是苦澀:“我知道,我都知道??晌覄e無選擇,蕭家如今走投無路,除了依靠侯府,我找不到任何辦法。所以……我希望世子好好活著……”
許霄看著她無助的模樣,心頭微嘆,終究軟了語氣:“我會救他,澤安那邊我也會想辦法?!?br>
“有心了?!?br>
蕭瑾只信了前半句。
許霄醫(yī)術了得,他若用心救治謝硯之,那自然是極好的。
至于長兄那邊,連侯府處理起來都難,更何況是他……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傳來謝硯之輕咳的聲音,雖不劇烈,卻足以打斷二人的對話。
蕭瑾身子一僵,連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世子醒了,我先回去了。后續(xù)之事,就拜托你了?!?br>
許霄微微頷首:“我隨你進去看看吧?!?br>
“也好?!笔掕B忙應聲,轉身便快步推門進屋。
許霄緊隨其后踏入屋內,指尖下意識拂過袖中藏著的藥囊,目光落在床榻上的謝硯之身上。
燭火搖曳間,謝硯之已靠坐起身,手正抵著胸口,臉色蒼白,唇瓣泛著淡淡的青,咳聲雖停,氣息卻依舊有些不穩(wěn)。
許霄上前,伸手便要去探謝硯之的腕脈,姿態(tài)從容,看不出半分方才廊下的凝重。
謝硯之卻微微偏手,避開了他的觸碰,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無妨,不過是夜里氣息不勻,嗆了兩聲,勞許神醫(yī)掛心了?!?br>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蕭瑾,落在她微紅的眼角上,眼底沉了沉,卻未多問,只緩緩靠回軟枕,閉上眼似是又要繼續(xù)休息。
許霄卻不理他這番作態(tài),手直接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后才松了手,“世子體內寒毒雖暫被穩(wěn)住,但夜間氣血易滯,方才的咳嗽,便是寒邪擾肺所致。后續(xù)需格外靜養(yǎng),莫要動氣,也莫要思慮過重,否則極易反復。”
“嗯,夜深了,本世子與夫人該歇了,許神醫(yī)請回吧?!?br>
這是明晃晃的趕人。
許霄微挑了下眉,也不在意,“在下告辭?!?br>
蕭瑾將人送了出去,扣上門,又去倒了杯水遞給謝硯之,“世子喝口溫水潤潤喉吧?!?br>
謝硯之卻是搖頭拒絕,“不必了,夫人守了我許久,也累了,去歇著吧?!?br>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可蕭瑾卻莫名心頭一沉,總覺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內心最深處的心思。
蕭瑾輕“嗯”了一聲,扶他躺好,捻好被角,這才回了自己的軟踏上。
軟榻鋪著厚厚的絨墊,卻暖不透蕭瑾心底的寒涼。
她側身躺著,背對著床榻方向,耳畔卻時刻緊繃著,能清晰聽見謝硯之輕緩的呼吸聲,還有燭火跳躍的細微噼啪聲。
床榻上,謝硯之依舊閉著眼,可他已完全沒了睡意。
許霄分明知道,他方才聽見了一切……
而蕭瑾眼底的紅痕,慌亂的神色,還有那句“希望世子好好活著”,字字句句,都在告訴他,這場姻緣,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帶著目的的交易。
是她在與他這將死之人交易,毫無半分情分可言。
她所有的溫順體貼,小心關切,都不過是為了借助侯府的勢力,保住她的兄長,保住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