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下葬那天，我把外孫女帶回來，親戚堵在門口。
“這丫頭克死親媽，誰養(yǎng)誰倒霉！你留她，廠子早晚被她拖垮！桂蘭姐，別給自己找麻煩?！?br>我正要開口，眼前突然出現(xiàn)幾行血字。
她是災星！她會把你攢了半輩子的廠子搞倒閉，讓你欠一**債，連退休金都保不??！
別管她！你現(xiàn)在把她送走，還能多活十年！
我愣住，抬頭看向人群。
十三歲的蘇曉曉縮在人群后面，頭發(fā)染著一撮藍，耳朵夾著廉價耳釘，臉白得嚇人，眼淚卻硬是沒掉下來。
大姑姐拽我袖子：“桂蘭，千萬別犯糊涂，她就是個禍害！”
我甩開她，撥開人群，走到蘇曉曉面前。
她抬頭看我，眼神又冷又刺。
“看什么？你也想把我送走？”
我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
“我開廠二十年，什么風浪沒見過？”
“她要真是災星，我就替她把命掰過來?！?br>1
廠門口一下靜了。
我大姑姐先反應過來，氣得直跺腳。
“沈桂蘭，你瘋了？你女兒被她拖累成什么樣你不知道？現(xiàn)在人都沒了，你還要接著養(yǎng)這個小白眼狼？”
蘇曉曉臉色一白，手指猛地蜷起來。
我把她往身后一拉，冷聲說：“我女兒是病沒的，不是被孩子克沒的。誰再說這話，別怪我不認親?！?br>鄰居們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嘀咕：“桂蘭姐心太軟了?！?br>眼前紅字還在飄。
別逞強！原劇情里就是從你接她進廠開始，廠里災禍不斷。
她會嫉妒廠里那個乖徒弟，偷剪人家的樣衣。
后來她被網紅公司忽悠，帶走廠里的版型資料，害你賠到破產！
我皺了皺眉。
乖徒弟？
我抬頭看向車間門口。
林清禾站在那里。
十六歲，是我去年從職校招來的學徒，手穩(wěn)，眼尖，嘴甜，見誰都叫師傅。
廠里都說她有出息。
她也確實爭氣，三個月學會鎖邊，半年能獨立改版。
紅字又跳。
林清禾才是未來國風設計師！她會幫你把小廠做成品牌。
選她！別管蘇曉曉！
我笑了一聲。
憑什么要我二選一？
林清禾是好孩子，我會教。
蘇曉曉是我外孫女，我更不會扔。
我牽著蘇曉曉進廠。
她站在車間門口，皺著眉捂鼻子。
“什么味兒？”
我說：“布料味，機油味?！?br>她撇嘴：“難聞。”
旁邊幾個老工人臉色不好看。
我沒罵她，指著角落那間小辦公室。
“今晚你住那。明天早上七點，到車間?！?br>她冷笑：“我答應給你打工了嗎？”
“沒讓你打工。讓你學規(guī)矩?！?br>“我媽都死了，你還要管我？”
我看著她：“正因為**不在了，我才更要管你?！?br>她猛地別開臉。
我把一套干凈工作服放到她懷里。
“廠里有三條規(guī)矩。第一，不碰剪刀亂剪布。第二，不進版房偷圖紙。第三，做錯事要認，弄壞東西要賠。”
她嗤笑：“賠？你看我像有錢嗎？”
“沒錢就干活抵?！?br>“資本家?！?br>我點頭：“謝謝夸獎?！?br>她噎住。
當天晚上，她把工作服扔到地上，窩在小辦公室沙發(fā)里刷手機。
我路過時，屏幕上是***照片。
她盯著看了很久。
我沒進去。
第二天，她沒來車間。
我也沒叫。
等到中午吃飯，我把她那份飯端走。
她沖出來：“你憑什么不給我吃？”
我說：“廠里包午飯，前提是人在崗。你睡了一上午，這頓不包。”
她氣得眼圈發(fā)紅：“你**未成年人！”
我把手機遞給她：“報警吧。順便告訴**，我是你外婆，昨晚給你買了新被子，今天讓你七點起床，你沒起?！?br>她瞪我半天。
最后一把搶過掃帚，把辦公室門口掃得塵土飛揚。
我端了一碗飯放她面前。
“掃地也算上崗?！?br>她盯著那碗飯，咬著牙說不出一句話，可吃得很快。
我忽然想起女兒病重那陣，說曉曉不聽話。
可我想，孩子是不是也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熱飯了。
那一刻，我心口悶得厲害。
紅字卻冷不丁冒出來。
別心疼，她以后會害慘你。
2
看著狼吞虎咽的蘇曉曉，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那就從今天開始，不讓她長成那樣。
蘇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