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第三天，我刷到一個帖子：
閨女高考698分，咋能讓她留在本省讀大專？她弟明年中考，家里離不開她。求支招。
評論區(qū)大多勸她別耽誤孩子。
只有一條被點了贊：你直接問她要密碼，自己進去幫她填。她還能退學復讀不成？
博主回復：有道理。她從小就信我，我說什么她都給。
作為剛考了698分的女兒，我條件反射覺得這人惡心。
可那個ID叫“平安是?！?，頭像跟我媽微信一模一樣，IP本地，家庭情況完全對得上。
未免也太巧，組合起來，說的竟然就是我！
怔愣間，我媽端著一碗銀耳湯推門進來，笑著說：
“曉娟，多喝點，補腦的。”
帖子最后那條回復還在腦子里轉——“她從小就信我，我說什么她都給?！?br>我接過碗，笑著說：“謝謝媽?！?br>喝了一口，抬頭跟她說：“媽，京北招生組明天來學校宣講，我想去聽聽。”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笑著說：“去唄，媽又沒攔你。”
那一瞬間的停頓，我看見了。
1.
高考出分第一天，我媽的電話就被打爆了。全縣第一，698。
我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聽著她一遍遍跟人炫耀，嗓子啞了還帶著笑，心想終于熬出頭了。
然后主頁推送了一條帖子。
標題很短：閨女考太好了，咋能讓她留在本省？
我點了進去。
主樓是這樣寫的：
“閨女考了高分，能去北京。
但她弟明年中考，成績不行，她爸身體也不好，家里離不開她。
她在省內讀大專，周末能回來，家里有事也能頂上。
咋能讓她心甘情愿留下來？求有經(jīng)驗的人支招?！?br>IP是本地的。ID叫“平安是?！?，頭像是***。
我在那張***上盯了三秒鐘。
認出來了。
我媽微信是這個頭像，我媽抖音是這個頭像，我媽所有社交賬號都是這個名字。
去年她在公園拍的，她說“這花開得好，喜慶”。
我往下劃。
評論區(qū)第一條：“你閨女考這么好你讓她留省內？你認真的？”
我媽回：“你懂什么。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
我兒子學習不好，家里以后靠誰？她當姐姐的不幫襯誰幫襯？”
第二條：“你是親媽嗎？這不是毀孩子前途？”
我媽回：“我養(yǎng)她十八年，她回報家里幾年怎么了？白眼狼才往外跑。”
第三條：“你女兒知道你發(fā)這個帖子嗎？”
我媽回：“她懂什么？她從小聽話。我好好跟她說她會同意的?！?br>質疑的評論一條接一條。我媽一條一條懟回去。
每句話都理直氣壯，像在捍衛(wèi)什么天經(jīng)地義的事。
直到**條。
那條評論很簡短，在一堆罵聲里格外扎眼：
“你直接問她要密碼，自己進去幫她填。她還能退學復讀不成？”
我媽回復：“有道理。她從小就信我，我說什么她都給。”
她還點了贊。然后緊接著補了一條：“還是你懂我。其他人都是嫉妒我有個好女兒。”
后面還有人罵她“不要臉害孩子”，她沒再回了。大概覺得已經(jīng)找到了最好的答案。
我盯著屏幕，手開始抖。
不是冷的，是指尖發(fā)麻的那種抖。
她剛剛還在客廳里跟人夸我“爭氣”，嗓門大到整棟樓都聽得見。
可在這里，在同一個下午，她給那條“趁她睡覺改密碼”點了贊。
她說別人嫉妒她。
我往上劃，重新看了一遍主樓。
“她爸身體也不好。家里離不開她。周末能回來?！?br>她寫這些話的時候，我就在外面，坐在沙發(fā)上聽著她說“對對對，698”。
廚房里傳來切菜聲。一下，一下，很有節(jié)奏。
油鍋響了，滋啦一聲。我媽在哼歌。
她喊我：“曉娟，湯好了，出來喝！”
聲音溫柔。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截了圖。每一條回復，她的主頁，IP地址。
全存進加密相冊。然后扣下手機，走到餐桌前。
她端著一碗銀耳湯出來。
白瓷碗，湯面干凈，幾顆紅棗浮著。
她笑著說：“多喝點，補腦的。這幾天辛苦了?！?br>她摸了摸我的頭，掌心是熱的。
可就在幾分鐘前，她在那條帖子里敲了一行字：“趁她睡覺把密碼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