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終于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他的英俊的臉上,此刻布滿了被冒犯的怒氣和被擾亂計劃的煩躁。
我伸出左手,將無名指上那枚鉆戒慢慢褪下。
那枚戒指,曾經(jīng)讓我在無數(shù)個夜里開心得睡不著。
我一遍遍在燈下看它折射出的光,覺得那就是我未來的光。
現(xiàn)在,我把它放到客廳的玻璃茶幾上。
戒指落在玻璃面上,只發(fā)出很輕的一聲“?!薄?br>
輕得像一聲嘆息。
周景行臉上的怒火,在那一聲輕響后,凝固了。
他終于慌了。
他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你別來真的。路雨凝,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大概以為,我只是在用取消婚禮的方式逼他妥協(xié),逼他道歉。
“我推你那一下不是故意的,”他急急地解釋,聲音里透出不易察覺的慌亂,“當(dāng)時情況太急,那杯水那么燙,我只是下意識護住暖暖?!?br>
他說出了那個詞。
下意識。
我抬頭看他,一字一頓地重復(fù):“所以你的下意識,是護她,推我?!?br>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一個**的,被他親口證實的事實。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答案太清楚了,清楚到連辯解都顯得寒酸。
他的身體,比他的嘴誠實。
那一推,推開了我,也推開了我對他最后的一點幻想。
客廳的門鈴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周景行松開我,煩躁地去開門。
門外站著宋暖,眼睛哭得通紅,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她身上穿著的,是我的襯衫。
她一進門,就無視了我,徑直奔向周景行,抓住他的袖口,哭得梨花帶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行,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姐姐是不是因為我生氣了?你快勸勸她,婚禮不能取消啊?!?br>
她抬起哭腫的眼,看向我,聲音哽咽。
“姐姐,你別因為我和景行吵架,我可以不當(dāng)伴娘,也可以不參加婚禮。只要你們好好的?!?br>
多懂事,多體貼。
周景行立刻把她護到身后,像**雞護著小雞,對著我這個“惡人”,語氣冷硬。
“你別刺激她,她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br>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幾乎要氣笑了。
明明我才是被熱水燙傷的人。
明明我才是被未婚夫推開的人。
明明我才是被他們奪走婚禮話語權(quán)的人。
他卻把我說成了一個情緒不穩(wěn)定的瘋子,一個會刺激到他心上人的壞人。
我沒看周景行,視線落在宋暖身上。
“你穿著我的衣服,”
宋暖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拽了拽衣角。
“住進我的婚房,”
她往周景行身后躲得更深了。
“改我的婚禮流程,讓我的未婚夫一天二十四小時圍著你轉(zhuǎn),”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客廳里。
“現(xiàn)在說你可以退出。宋暖,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宋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抓著周景行的手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景行,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幫忙……”
周景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瞪著我,像是要噴出火來。
“夠了!她膽子小,你非要把話說這么難聽?”
膽子???
我笑了笑,笑得眼眶發(fā)疼,笑得胸口那團堵了幾個月的郁氣,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
“她膽子小,所以我活該讓?!?br>
“她怕水泡,所以我活該疼?!?br>
“她怕冷,所以我婚紗要換。”
“她怕緊張,所以我婚禮要遷就她?!?br>
我每說一句,就向他們走近一步。
周景行下意識地將宋暖護得更緊,那個動作,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zhǔn)地扎進我心里。
我停在他們面前,看著周景行那張寫滿維護和戒備的臉,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周景行,我不嫁給你了?!?br>
“你娶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