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晗清暗戀陸慎之的第十三年，他差人傳話說要帶她去拍婚紗照。

去的還是上海灘最時髦的華光照相館。

直到她換上婚紗，還是不敢相信，心怦怦直跳。

試衣間的窗簾拉開，陸慎之身著西裝，半跪在地：

“晗清，你愿不愿意嫁給我？”

她激動的眼眶泛紅，聲音顫抖道：“我愿……”

話還沒說完，頭頂一盆冷水猛地澆下來。

廳內(nèi)爆發(fā)出一陣哄笑，一旁的屋子里走出一眾公子小姐。

為首的黎晚欣，是陸慎之的青梅竹馬，前不久才留洋回來。

她指著孫晗清，笑得合不攏嘴：

“你還真是條聽話的好狗，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br>
“難怪能在慎之身邊待這么久，不過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自覺呀，別老肖想不該想的東西?！?br>
一個公子哥舉著相機(jī)，幾乎懟到孫晗清臉上：

“你不會真以為慎之會喜歡你這種貨色吧？一副落湯雞的樣子，丑死了?！?br>
見孫晗清面色蒼白，陸慎之難得解釋了一句：

“霍司令下個月做壽，這款勃朗寧**正適合當(dāng)壽禮，我便跟晚欣打了個賭?！?br>
“只要你答應(yīng)求婚，這把槍就歸我。”

孫晗清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語氣平靜：

“下次少爺需要添置什么新物件，可以直接跟陸夫人開口。”

“陸夫人向來寵你，不至于連把槍都不給置辦，沒必要這么戲弄我。”

以往只要陸慎之皺皺眉，她便會軟下聲氣去順從。

甚至被他們從山坡上推下來，差點(diǎn)摔成殘廢，她還主動道歉，說是自己不小心。

可這次，她不想再委曲求全，做一個哄他開心的小丑了。

孫晗清沒再停留，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身后，傳來黎晚欣的譏諷聲：

“大家賭一樂呵，她還真惱上了？得虧我大人有大量，懶得跟她計較。”

“不過我倒想看看她能硬氣多久，怕是不出半日就得哭著回來找慎之吧”

她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不耐：

“走了走了，我們在百樂門還訂了位子呢，別掃了興致?！?br>
一行人漸行漸遠(yuǎn)，孫晗清也徑直回了陸家。

剛進(jìn)院子，母親見她渾身濕透，眼眶瞬間紅了：

“晗清，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被他們……”

“孩子，你要是真覺得委屈，媽大不了辭了工，咱娘倆去別處謀生計也成啊?！?br>
聽著這話，孫晗清鼻尖一酸。

這些年，她滿心滿眼都是陸慎之。

母親為了讓她有個照應(yīng)，也跟著堅持在陸家做幫傭，天天看人臉色。

上回家宴還被賓客故意戲弄絆了一腳，滾燙的粥全潑在了身上。

說到底，是她連累了母親。

“媽……這些年辛苦您了。”

孫晗清深吸一口氣，扯出笑來：“您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的?！?br>
安撫好母親，孫晗清換了身干凈衣裳，去尋了陸夫人。

她紅著眼眶說完今日發(fā)生的事，陸夫人眼中閃過心疼：

“孩子，那你有何打算？”

“其實(shí)我看得出來慎之心里是有你的。他對晚欣那丫頭，不過是錯把兒時的依賴當(dāng)成喜歡罷了。”

孫晗清搖了搖頭，陸慎之心里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她都不在意了。

“夫人，下個月慎之就二十二歲生辰了?！?br>
“當(dāng)初您給了我兩個選擇。要么留在陸家，等他二十歲時便嫁給他，要么送我去留學(xué)?！?br>
“現(xiàn)在我想好了，我選第二個。”

陸夫人怔了怔，到底沒再勸。

“七日后，我給你訂一張去南洋的船票?！?br>
說完，她拿起桌邊的照片，嘆了口去：

“唉，那混小子早晚會后悔的，明明當(dāng)初對你是那般特別，如今卻……”

孫晗清的目光落在那張她和陸慎之的合照上。

當(dāng)初陸慎之待她，的確是不同的——

他性子叛逆，卻唯獨(dú)聽孫晗清的話；

她讓他好好完成課業(yè)，他便乖乖在家溫書；

她說不許學(xué)別人抽**，他便從來都不碰；

她不許他去賭場，他就一次也沒去過。

陸慎之只知道，孫晗清二十歲時便能選擇跟他成婚。

可他不知道的是，陸夫人當(dāng)年還給了她另一條路。

要是不想嫁給陸慎之，陸家便就送她去留洋。

這件事，她沒跟陸慎之提過。

得到陸夫人應(yīng)允后，孫晗清心中踏實(shí)了幾分。

再從院子里出來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

剛走到廊下，她卻忽然被人攔了去路。

是陸慎之。

他靠在廊柱上，見她出來，漫不經(jīng)心地道：

“我已經(jīng)跟管家打過招呼了，下個月給你漲兩成工錢，夠意思了吧？”

“拿完工錢，就別再去我母親面前嚼舌根了?！?br>
孫晗清這才停下腳步，語氣平平地回絕。

“不用了。”

“七日之后我就會離開陸家，再也不礙你和黎晚欣的眼。”

陸慎之一愣，隨即嗤笑一聲：

“行了，就為了今天這點(diǎn)事，至于鬧這么大脾氣嗎？”

“而且這話你說過多少次了，上次你說再也不管我了，結(jié)果不是端著粥在門口乖乖等我？”

孫晗清依舊沉默。

見她油鹽不進(jìn)的樣子，陸慎之也來了脾氣。

他轉(zhuǎn)身便走，只扔下一句：

“行，隨便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