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探測艙玻璃碎裂的那一刻，冰冷的海水瘋狂涌入。
我按響了特級救援警報。
通訊器里傳來隱婚丈夫顧珩的聲音，他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
“顧隊，夫人所在的C艙壓強異常，隨時會內(nèi)爆！”
電流聲里，顧珩的呼吸甚至沒有亂。
“一號救援艇立刻去海面。”
“晚晚剛才落水受了驚嚇，有幽閉恐懼癥的前兆?！?br>“可是C艙……”
“許知意是專業(yè)潛水員，憋氣幾分鐘死不了。”
“服從命令，全面上浮?！?br>探測艙徹底斷電了。
黑暗中，海水沒過我的口鼻。
耳機的指示燈明明滅滅，那是顧珩切斷公共頻道的盲音。
深海一萬米，靜得能聽見骨骼被水壓碾碎的聲音。
我艱難地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松手，任由它墜向更黑的海底。
......
婚戒脫手后，我沒有再去聽耳機。
那點盲音還在響，悶得人發(fā)慌，可我已經(jīng)不想等了。
三年前，我和顧珩領(lǐng)證那天，他把這枚戒指套到我手上，叮囑我在基地不要公開關(guān)系。
他**我的頭發(fā)，低聲哄我。
“知意，救援隊規(guī)矩多，等我升任總指揮，等我能護(hù)住你，我一定給你一個正式婚禮。”
我信了。
我在深?；禺?dāng)工程師，負(fù)責(zé)探測艙維護(hù)和應(yīng)急系統(tǒng)。
他是救援隊最年輕的隊長。
我們一起出任務(wù)，一起熬通宵，一起把命交給大海。
可每次基地合照，他都站在沈晚晚旁邊。
每次慶功宴，他都讓沈晚晚坐副駕駛。
每次有人開玩笑喊沈晚晚嫂子，他只皺眉提醒一句別亂喊，卻從來沒牽過我的手。
我鬧過。
顧珩煩了，**眉心開口。
“晚晚心思重，受不了刺激，你別跟她計較?！?br>后來我才明白，所謂不能刺激，就是讓我一退再退。
這次深海采樣任務(wù)，原本不用沈晚晚下潛。
她不是工程組，不懂艙體結(jié)構(gòu)，只是基地宣傳部的人。
可她紅著眼眶找到顧珩，非要跟隊拍紀(jì)錄片。
我不同意。
顧珩當(dāng)著十幾個隊員的面訓(xùn)我。
“許知意，別把私人情緒帶進(jìn)工作?！?br>我當(dāng)時攥著任務(wù)表，胸口堵得厲害。
沈晚晚站在他身后，低著頭擦眼淚。
“知意姐要是不喜歡我，我不去就是了，別因為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br>全場安靜了。
顧珩臉色變了。
他第一反應(yīng)不是解釋我才是他妻子，而是冷冷看向我。
“閉嘴?！?br>那兩個字，讓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話。
現(xiàn)在，艙內(nèi)水位已經(jīng)到下巴。
我摸到側(cè)壁的手動閥，咬牙擰開備用隔艙。
這是我半年前自己加裝的應(yīng)急改造。
當(dāng)時我提交方案，顧珩嫌成本高，簽字拖了兩個月。
最后還是我拿自己的獎金買材料，連夜裝進(jìn)C艙。
沈晚晚還在茶水間笑我。
“知意姐真拼啊，顧隊都說沒必要，你還非要做，顯得別人不敬業(yè)?！?br>那時我沒搭理她。
如今這套被所有人嫌麻煩的裝置，成了我唯一的活路。
備用隔艙只能容下半個人，里面有一個短程浮升囊和獨立信標(biāo)。
我爬進(jìn)去時，左腿被變形的艙門卡住，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耳機里突然有了聲音。
副隊急促地喊著。
“顧隊，C艙信號沒了！許工失聯(lián)！”
顧珩停了片刻。
“記錄時間，返航后提交事故報告?！?br>我笑出了聲，海水灌進(jìn)嘴里，嗆得胸口發(fā)疼。
原來我的失聯(lián)，在他那里只是一行報告。
我扯斷主艙連接線，浮升囊啟動。
隔艙彈出的瞬間，身后傳來沉悶的塌陷聲。
我被水流卷出去，最后一點意識里，只記得沈晚晚在出發(fā)前遞給我那杯咖啡。
她笑得溫柔。
“知意姐，別太累，喝點熱的?！?br>我沒喝。
可她碰過我的工具箱。
我的扳手位置被動過。
C艙的外部檢修鎖，也只有她在拍攝時靠近過。
那一刻，我終于確認(rèn)。
這場事故，從來不是意外。